我是和同事郭红营一起去寻访鹤山惠济桥的。

　　郭红营家住鹤山市区。他说，惠济桥离鹤山碧桂园很近，他曾经去那里拍过照片，但对惠济桥的历史并不十分了解。

　　一个在鹤山工作、生活了10多年的人，而且还是文化圈的人，也仅仅知道惠济桥是座古桥，其他了解并不多，可见，惠济桥在鹤山的知名度并不高。

　　鹤山文化圈的人尚且不了解惠济桥，那普通的鹤山市民呢？知道的恐怕更少了。

　　古老的惠济桥，逐渐被人们遗忘。

　　我曾经上网查找惠济桥的资料，也到五邑图书馆翻阅《鹤山县志》，看到有关惠济桥的记载都很少。就是鹤山市博物馆提供的资料，也极其有限，数百字而已。

　　如果想通过现有文字资料来了解惠济桥，真的很难。

　　好在，我们可以通过实地探访去揭开惠济桥的神秘面纱，而且惠济桥也并不难找。

　　那是一个阴雨天气，郭红营轻车熟路，我们很快就在沙坪街玉桥村找到了惠济桥。鹤山市博物馆副馆长冯伟培随后也驱车赶到，与我们一起现场解读惠济桥。

　　小学课本上学过《赵州桥》，那是很美的一座桥。想象中的惠济桥，也如赵州桥一般美丽：宽阔的河面，清清的河水，低垂的杨柳，弯弯的石拱桥，构成一幅绝美的风景画。

　　眼前的惠济桥，与想象中大不一样：河面并不宽，桥也并不长，桥的这边是堤坝，桥的那边是菜地。桥面上杂草丛生，没什么人在桥上走过。四周很安静。

　　在惠济桥上游不远处，是一座公路桥，桥面上，车来车往，相比之下，惠济桥显得很落寞，甚至没有行人留意到，这里还有这么一座古桥。

　　玉桥村

　　在惠济桥的历史上，玉桥村是一个不得不提的名字。有文化、有钱的玉桥人为惠济桥的修建奠定了坚实的基矗

　　惠济桥因何而建？

　　冯伟培说：“以前，从玉桥村、鹤山龙口、高明、肇庆等地陆路去沙坪，一定要经过桃源河，没有桥的时候，只有摆渡，遇到洪水的时候，渡船就不能通行了，为了便利两岸交通，清道光年间，人们开始倡建惠济桥。”

　　当时的官府是否为修建惠济桥出过力，出过钱？“从现有的资料及文物来看，没有。”冯伟培说。

　　说到惠济桥的修建，不得不说惠济桥的所在地——玉桥村。

　　多年前，玉桥村村民曾将一块石碑上的文字拓下来，送给鹤山市博物馆。

　　这块碑就是《惠济桥路碑》，可惜已破损，有的文字已经模糊或看不到了，但从破碎的石碑上，人们仍然能看到，惠济桥是老百姓捐款建造的，而捐款者中，姓易的玉桥人居多。

　　玉桥村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古村呢？

　　我们先从一个传说说起：陈平平复吕氏叛乱后，迎立文帝以安汉室，文帝为表彰他的功劳，“绣像以彰传子孙”。易姓进入广东的始祖的“三代传孙”娶了肇庆府诏谕使刘恒公的独女，因为刘恒公是汉室的后人，但刘恒没有儿子侍奉陈侯像，只好由女儿刘氏将陈侯像迎至古冈州。后来刘氏的丈夫死了，年逾80岁的她遵照丈夫遗嘱迁徙到鹤山，梦见陈侯爷说：“遇桥则止乃吉乃昌。”待到玉桥时，刘氏像突然病重，没法前进。公元1300年，刘氏于是在玉桥定居下来，尊陈侯为恩人，将其刻像供奉在庙中。从此，每逢农历四月二十二日，玉桥村人都举行隆重的庆祝活动来感恩纪念陈平，谓之“庆神”。

　　如今，经过一系列去粗取精的革新，“庆神”活动已演变为玉桥的传统民间艺术节，民间传统文化在具有700多年历史的玉桥古村发扬光大。每年农历四月二十二日，玉桥片区各村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万人空巷，十分热闹。

　　由于玉桥村离沙坪比较近，又处于鹤山龙口、高明、肇庆等地陆路去往沙坪的交通要道上，信息灵通，所以，这里的人十分重视教育，也很有商业头脑。

　　我翻阅《鹤山县志》，在《明清时期进士名录》中，看到易学清、易孺均是玉桥人。

　　为了证明玉桥曾经的繁华，冯伟培将我们带到玉桥市参观。一到玉桥市，一个古老的闸门映入眼帘，门上有石匾减地平雕“玉桥市”三字。

　　玉桥市是玉桥人自发兴建的小集市，长53米，路面以花岗岩条石铺砌，街道两边为清代及之后兴建的商铺。

　　今天的玉桥市，仍保持着旧圩市的风貌，有多家商店、理发店、卖鱼档在营业，弥漫着市井生活的气息。

　　在冯伟培看来，有文化、有钱的玉桥人为惠济桥的修建奠定了坚实的基矗因为有文化，他们积极参与到修桥这一利在千秋、造福后人的公益事业中来，并最终使惠济桥得以顺利建成。

　　戛脚桥

　　建成近200年、经历无数次洪水的冲击，依然坚固的惠济桥，却被当地人戏称为“戛脚桥”。

　　惠济桥修在桃源河的一个拐弯处。河水经过一道湾后，再流向惠济桥。

　　惠济桥中心孔上方两侧各镶嵌一方石匾，减地平雕篆体“惠济桥”三字，古色古香。该桥以花岗岩砌筑，看起来很朴实。当年修桥的时候，这些花岗岩都是从水路用船运来的。如此多的花岗岩，需要耗费的人力显然十分巨大。

　　惠济桥长41米，桥面宽3.15米，高7.6米。桥面中间高，两头低，两边有引桥，向两面张开。不过，我看到的，只有东引桥，西引桥已被堤围覆盖。

　　桥面上的两侧有栏板，以保护行人的安全。栏板之间设望柱连结，用榫卯使其互相紧扣。

　　据说，惠济桥曾被当地人戏称为“戛脚桥”，意思是行人上桥的步姿像一脚长一脚短的人走路。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惠济桥两头坡度较缓，建桥时砌了七级石阶，每级长度为1.3米。人们上石阶时，不能做到一步一级，但又不需要跨两大步，往往是先跨一大步，接着跟上一小步，老是用同一条腿跨上石级，看起来就如“戛脚”人的步姿了。

　　惠济桥水中两墩的平面作船型，上下两端有分水尖，这又起什么作用呢？

　　冯伟培道出了其中的秘诀：“迎水的尖端用以减少水流对桥身的冲击力，令河水滑流而过；背水的尖端可避免河水旋流，起着保护桥墩的作用。”

　　惠济桥为半圆拱式四墩三孔石拱桥，桥墩之间，用条石纵联砌置，形成3个弧形拱。拱门之下可通船只，拱门之上就是桥面。力学的平衡在这里得到完美展现。

　　以前，河水浅的时候，冯伟培曾看到桥墩下的很多松树木桩。他说：“松树木桩百年不腐，可避免桥墩下的水土流失、松动，使桥墩和桥更加稳固。”

　　惠济桥修建至今近200年，经历无数次洪水的冲击，依然坚固，经受住了考验。

　　“桥面上还曾经铺泥让汽车通过呢。”冯伟培自豪地说。

　　保护

　　一边是桥被废置不用，桥上杂树疯长；一边是外商觊觎，欲以高价收购，惠济桥处于尴尬的两难境地。

　　惠济桥在建成后的100年间，发挥了重要的交通作用。

　　到上世纪30年代，附近修了公路桥以后，人们开始改走公路桥，惠济桥逐渐被冷落。不久，抗日战争爆发，当地人为了抵抗日本鬼子，将公路桥破坏掉，人们又重走惠济桥。

　　在玉桥市开商店的易先生说：“幸好惠济桥不能通公路，否则，在抗日战争时可能就被炸掉了。”

　　解放后，政府重修了公路桥，惠济桥又回归到平淡角色，其作为交通设施的功能基本上被废弃不用，直到现在。

　　玉桥村的村民反映，改革开放以前，惠济桥下的水很清澈，女人们成群结队来到惠济桥边洗衣服；男人和孩子们在水涨的时候，从石拱桥最高的地方纵身而下，享受跳水的乐趣；石拱桥下，渔船和运送肥料的船缓缓通过，一派欢乐祥和的水乡景象。

　　1983年，惠济桥被鹤山县人民政府定为文物保护单位。

　　惠济桥的东引桥受河水冲击，曾经局部下陷，1992年政府出资作了维修。据说，顺德一商人欲以400万元的价格收购惠济桥，用原来的材料异地重建，被有关方面断然拒绝。也有商人曾计划围绕惠济桥建一个公园，此计划后来也不了了之。

　　我眼前的惠济桥，桥面上杂草丛生，当地村民堆放着农家肥。桥的周边环境也不是很好，有露天垃圾池，有人往垃圾池里扔死猪。

　　更让人担忧的是，由于桥上杂树的根部疯长，导致石构移位，桥面上，两块石条断了。

　　鹤山市博物馆曾派人来砍桥上的杂树，但砍了后，又长出来了。

　　“如何更好地保护惠济桥，我们也在想办法。”冯伟培说，希望这个问题能引起各方面的重视。

　　精彩早知道

　　下一站——新会学宫

　　新会学宫又名文庙、孔庙，始建于北宋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已有近千年历史，是过去当地文人考取功名的重要地方。在元代，新会学宫曾毁于兵祸，明代重建，以后历代均有重修。

　　作为我国古建筑中等级最高的建筑，新会学宫在营造法式上有何特殊之处？一代大儒陈白沙与新会学宫又有着怎样的故事？自明代之后，新会学宫如何避过兵祸得以幸存？请看下一期《文化江门——探索之旅》。

　　文/本报记者吕胜根

　　图/本报记者郭红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