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还未听够 戏还未落幕

　　重修的川主宫，已经不复当年的气势。绝唱了44年之久的晏场高台艺术却重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每年农历六月二十日，在晏场川主宫的戏台下、主街道上都挤满了熙熙攘攘的观众——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一睹高台会的盛况。高台会到底是怎样的一门艺术？这项艺术缘何而来？为何在川西偏远的一个小镇有着如此浓厚的川剧底蕴，高台会与川剧有何渊源？每个台下观众的心中，总会有这样的疑问。记者走进晏场镇，为你揭秘这门古老艺术的前世今生。狂欢一个小镇的孤单4月14日，雨城区晏场镇适逢“赶潮。入夜，小镇的主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茶馆也没了茶客。晚饭后，几杯小酒下肚，78岁老人郑南宣，嘴里开始哼起了川剧《十八相送》。“梁兄，你我弟兄缓缓而行……”没有鼓点，没有帮腔，未成曲调先有情。在这个小镇上，和郑南宣一样热爱川剧的老人大有人在。晏场镇老年协会的老人们最大的乐事便是围在一起“干唱”，不用化妆，没有戏衣，你唱我帮（腔），其乐融融。这种坐唱带有一定的排练形式，规模很小，喜爱的人却大有人在。镇上的村民端一杯茶，甚至茶都可以不要，斜靠着茶馆的大门，就是他们的惬意时光。“小镇上的婚丧嫁娶，都得好好唱上几常”一直致力于探寻晏场川剧来源的乡土文化人晏文安告诉记者。几百年前的晏场古镇，人人听戏，人人懂戏。只要你在台上唱错一句台词，下面的人都会察觉。从固定的川剧台式表演演化成可移动的高台表演后，晏场高台在清中期逐渐兴起，到了近代的民国时期，它已经成为了晏场古镇一种独特的民俗文化。几百年来，在小镇上，川剧已经变得跟空气与水一样，深深地融入到小镇居民的生活中。每年的农历六月二十日，是晏场古镇按期举办传统民俗文化艺术节的日子，也成了这个小镇最热闹的日子。这天，这个小镇的文艺能量被完全的释放了出来。老人、孩子、妇女……人人都穿上了最艳丽的服装。川主宫的戏台上身影舞动。无论是流行舞蹈还是川剧，都能在此占有一席之地。在整个民俗文化艺术节中，高台表演是每届晏场传统文化艺术节中最大的看点和亮点。一张张惟妙惟肖的川剧脸谱，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历史人物——晏场人将化好妆的真人架在高台上，上街巡游。“忆古思今，观众在回顾历史的同时也受到了潜移默化的教育。”当地老人宋玉杰回味着当时的胜景说道。高台艺术传承数百年，当地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将这门艺术推广出去。曾经雅安七县一区都有着浓厚的川剧氛围，可如今周围县区的川剧团纷纷销声匿迹。“我们希望通过高台会这样的表演，让更多人了解川剧，喜欢川剧，让这门艺术能一直传承下去，不仅仅只是在晏常我们不愿在未来的某个时段，这门艺术因受不到人们的关注而逐渐消亡。”晏场镇老年协会会长宋学全不无担忧地说道。缘起水与火的交融“清，光绪丙午年（1906）年，七月二十三日，上午艳阳高照，下午天气骤然变化，乌云密布，刹那间倾盆大雨，在外劳作的人们全身湿透……洪峰从璧山庙（小地名）直抵宅地坎（小地名），势如猛虎向下游狂奔，眼见刘家碾磨被洪水淹没。”在晏文安收集的乡志资料中，对于洪水的记载甚多，每次洪水的到来都是面目狰狞。晏场古镇在历史上一直是水灾泛滥的多灾区，由于历患水灾，人们便在小镇的中央修建了川主宫，其中供奉着李冰的“木身”。在科学不发达的年代，老百姓无力抵御和整治水患，只能祈求秦朝蜀郡太守李冰的庇护，希望这位治水能臣的威严能保佑晏场人不受水患之害。晏场古老的高台会表演每年农历三月三日都要将李冰的木身送至三江——晏场河、陈沟、谭沟汇合的地方。因为三江汇合的地方是历来洪水泛滥的要道。然后每年的农历六月二十日便要将李冰的“木身”抬回川主宫。这项古老的习俗从未间断过。同时，和川西大多数古镇一样，晏场也没有幸免于火灾的“洗礼”。晏场乡志记载：“民国二十四年，火烧晏场，上街台子坝至下街60余户人家片瓦无存。”据晏文安的讲述，高台会还有另一层含义，希望李冰能够以水治火。高台表演其实表达了民间老百姓的一个淳朴愿望——让山洪和火灾畏惧高台会锣鼓通天的阵势，远离晏常高台会表演中所呈现的历史人物都是良将、贤臣。这些活灵活现的历史人物寄托着晏场人惩恶扬善的愿望。“在以前，晏场古镇的高台会其实是人们对幸福生活的崇尚和向往。将历史人物形象化，用特技的表现方式再现在高台上，寓意深远。”晏文安说。繁盛古镇无上的荣耀相传古时候有位姓晏的老妪在晏场这个地方设店经商，主营粽子。引来众多客商在此修建房屋，安居乐业，很快就形成了一个茶、油、盐、米的集散地，后来人们就称此地为晏常一直以来，晏场是茶马古道、南丝绸之路的一个重要驿站，许多商人在此经商营业，素有“雅安第二潮之称。当地村民的族谱显示，当地大部分居民的祖先，都是湖广填四川到此地的，在明清期间，晏场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移民场镇。晏场镇的高台表演起源于明朝泰昌年间，由川剧剧种演变而来。清朝乾隆年间，川剧在晏场这块土地上扎根，形成了人人爱戏、人人看戏、人人懂戏的风俗。民国时期，晏场古镇的高台表演以祭祀为主要内容，在当时的晏场古镇一大庙宇——川主宫进行。南来北往的客商来到这座小镇，都要住上一段时间，听听这座小镇久负盛名的川剧。晏场周围的寺庙常常人满为患。“从全国各地到此的客商不少人还喜欢唱上几段，以前在晏场唱好了，就一炮走红，不少有名的川剧戏团都慕名来此演出。”晏文安介绍道。每年农历的六月二十日起要连续表演48本大戏，那个时候就曾有“思中”“辛卮”等川剧“俱乐部”专为晏场镇的老百姓演戏，“那个时候还不叫高台，人们称作‘坐唱’或者‘板凳戏’。”以前商家们要做生意，不方便看戏，主持人就想法用平台抬着演员游街表演，看戏的人多，主持人就巧妙地在平台上安装高高的铁架，让饰演者立于架上表演，以满足商家的要求。自明朝嘉靖年间，台戏就这样开始盛行，晏场高台会也由此而出名。从那时起晏场川主宫的内外两个戏台上，每5年就会唱48本大戏，每两年就要唱24本大戏。“每个晏场人不管你走多远，血液里都流淌着川剧的血液。”据晏文安介绍，每年农历六月二十日的高台会，凡是晏场人出去工作的都要回来，在晏场工作过的那些老知青都要回来。同时大家还自发捐款，为保护这项古老的艺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传承晏场的星星之火绝唱44年的高台会艺术，在1994年又重新回到了人们的眼前。在这44年之中，晏场高台会这门古老的艺术是如何被保留下来的呢？“星星之火不灭”是晏场镇老年协会副秘书长宋玉杰的总结。1950年，解放的春风吹进了晏场，农民拿到了自己的土地证。为了庆祝，晏场举行了一场比以往任何一届都热闹的高台会。自此之后高台会便一直停办，直至1994年。在中途的44年之中，晏场人对高台会的热情从未熄灭过。村中以杨昌荣为首的老艺人从未中断过将高台会重新呈现在世人眼前的想法。高台会断了，川剧的根要留住！在这个念头的支持下，晏场老年协会近10位老人常常聚在一起，敲起鼓点、拉起胡琴，唱上一段。1994年，改革开放的浪潮已经席卷全国各地，民间文化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态势。晏场镇的老艺人们终于按捺不住了。“再不把这些古老的民间艺术让更多的人知道，等我们这批老人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带着这样的想法，晏场镇的老艺人自发行动起来，自费成功举办了第一届晏场镇民俗文化艺术节。随着民俗文化艺术节一届一届的举办，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在川西还有这样一个小镇，保留着如此古老的艺术。（上接1版）“高台会这样的传统艺术说小了是晏场的遗产，说大了是四川的遗产。”宋玉杰认为，这样的艺术必须保证它的延续性，起码要保证晏场的星星之火不灭，才能燎原。“像晏场镇这样有浓厚川剧氛围的地方，在整个四川都已经很稀少了。保护好晏场的高台会，其实也是在拯救整个四川的文化遗产。”原雅安川剧团演员段玉琳说道。变迁紧贴时代步伐晏场高台的结构一般可分为三层，第一层为人物站立或者坐于亭、阁之中，因为有道具的掩饰，旁人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第二三层则根据剧情的需要而装扮出不同的人物形象，比如剧目是《西游记》，人物就会装扮成孙悟空或者猪八戒的形象。每当高台在展览表演的过程中缓缓移动时，一幅幅妙趣横生，令人称奇和赞叹的迥异民俗画面便展现在人们面前。据宋玉杰介绍，以前的高台大都以反映民间故事和历史戏剧为主要内容。如《西天取经》《牛郎织女》《许仙借煞等广为人知的剧目。随着时代的变迁，高台演绎的主要内容与以往相比有了很大变化。单从形式上来说，以前高台的抬架主要以人力为移动动力，而如今则有了车、船等现代工具替代。以前用的是毛铁打造的支架，如今直接被钢筋替代。“要是从剧目内容上来讲，高台艺术的变化就更大了。”杨昌荣老人说。“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经济的发展，晏场高台也在不断得到发展和创新。”晏场镇老年协会的郑南宣老人这样说。现在的晏场古镇已经涌现出了一批年轻的高台艺人，他们都有自己的绝活，默默地为晏场的民间艺术作着贡献，使得晏场古镇的高台艺术不断推陈出新。就拿近两届举办的晏场传统文化艺术节来说，晏场镇的高台艺人推出了紧贴时代步伐的《山林保护》《计划生育》等剧目，这些剧目在用古老的民间艺术高台的形式表现出来后，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应。与此同时，晏场镇的老艺人们还发挥着自己的余热，从晏场镇中心校挑选愿意学习的小学生成为传承人。在老人的指导下，去年的高台会上，一批小学生上台演出，惟妙惟肖地表演了一场川剧经典曲目《翠香记》。“晏场古镇的高台艺术，是雅安民间艺术中不可多得的财富，这样的财富就需要年轻一代去将它发扬光大。”晏文安说。近年来，一个地域独特的民族文化内涵和奇特的异域风情，正逐渐成为旅游业的热点。晏文安老人满怀期望地说：“希望晏场镇有一天能成为雅安民俗旅游的天堂。”

　　（雅安日报记者王侃）

　　背景资料晏场古镇的高台是一种寓意形象典型、技术难度很高的可移动式舞台艺术，是一个故事或者戏剧的浓缩本。主要以故事和戏剧作为题材，然后根据题材的需要对抬架和铁架进行装饰，与此同时根据题材需要的各种戏剧人物角色，分层次地设置于铁架上，再借助服装道具巧妙地将铁架给予掩盖。扮演人物角色的一般均为小孩，这样可以减轻整个抬架的重量。高台表演的主要特点是奇、险、高。晏场高台，台架约1.5米，实木材料做成，下底中心钻半孔，孔之间大小与实木刚好匹配，四方紧围。用钢筋搭支架，钢筋一般为2米至3米，根据剧情需要将其弯曲，有的有多道弯曲，有固定的护胸保险圈，有脚踏处。道具依剧情的不同而使用，有刀、矛、蚊帚、马鞭等。服装也根据剧情需要而变换，先将衣裤套在铁桩上，待人上去后再穿上衣服，上桩前饰者要先画好脸谱。晏场高台已有400多年的历史，是四川西部典型可移动艺术，有着浓厚的地方特色，舞台制作过程独特，以戏剧人物造型为主进行展示，观赏性、娱乐性融为一体，展示了晏场的地方特色文化。每年农历六月二十日，是晏场古镇按期举办传统民俗文化艺术节的日子，而在整个民俗文化艺术节中，民间艺术的高台表演成为了每届晏场传统文化艺术节最大的看点和亮点。晏场高台是雅安一种有着悠久历史和民间特色的传统民间艺术，1994年以来，在晏场镇人民政府的支持下，晏场镇老年协会近10位老人发起和倡导，再次将绝唱了44年之久的晏场高台艺术展现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