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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察察,在第八条进藏公路上信天由命地走
2010-10-11
9月25日8点55分,之前经过了沙布村飞石路段,现在脚下是藏东南的干旱河谷,这段山壁上凿出来的公路,路基不稳,又有滚石落下,路不畅是常有的事情。可能这正是用马运输依然活跃的原因。
车仿佛驶向绝境。

9月24日,丙中洛到察瓦龙途中,仙人掌在路边疯长。
察瓦龙到察隅之间的一个小村落,大多是新修的木房,还有“公用电话”。

9月24日,丙中洛到察瓦龙,路沿着怒江蜿蜒向前,一路上过江的方法多样,像这种漂亮结实的木桥还是少见。
10月7日,返回长沙后的第二天。母亲口中的“不肖子”徐向东,套用情伤女人惯用的句式“某某不是人”,将自己的QQ签名改成,“(丙)察察不是公路”。这是极度爱车的老徐对这条“心仪已久”公路的诅咒——他认为这是条仅适合极少数人的“私路”。9月30日,返程途中在西藏与四川分界的金沙江大桥上,看见骑行驴友“成都钢娃”在大桥护栏上抒发的感慨,“我操,终于进藏了”。这句话在出行已12天,每天行车在12个小时以上的湖湘地理男人们听来,特别来神。“我操,终于出藏了”,三男人同声叫喊。
颠簸,持续的慢行颠簸,让本已对“最新最艰难最短”的进藏线路有充分心理准备的男人们几近崩溃。而此时,回想出发时声言要去困难的地方“搞搞艺术”的澎湃初衷,我们只想说:感谢老天,在这段未卜险途上,“总算没被艺术搞了”。
从热带峡谷到怒江峡谷,着急有害
“如果有点阳光,我就走到察隅去”
虽说进藏也有几次了,对横断山区也不算陌生,但“丙察察公路”还是最近才听说的。在网上,驴友们用“刺激”、“雄奇险秀”来形容这条2009年6月才全线通车的滇西北、藏东南交通线。尽管全线只有288公里,但因为不时有塌方、流沙等险情发生,有成功穿越者将之称为“勇敢者之路”。
“勇敢者之路”起于云南最西北端的丙中洛,经西藏最东南端的察瓦龙,止于藏东南“禁止外国人进入”的察隅。因它贯穿怒江大峡谷最为壮观的齐那桶、那恰洛等峡谷和藏东南原始森林,早在全线通车以前,已是户外驴友自驾或徒步的心灵圣地。只是,路途险绝,至今依然少有人、车踪迹。
9月24日清晨,在距离丙中洛还有44公里的云南省贡山县县城,水雾浓厚。窗口下,水泥铺就的停车场,雨点已是密密麻麻。就在前一天晚上,三个热情的湖南籍老乡曾一遍遍地劝诫我们,“沙石路是从悬崖陡壁上凿出来的。路窄,弯道多。赶上下雨说不好就会塌方。”“这个天气,走还是不走?”三个男人靠窗犹豫不决。
窗外的怒江大峡谷,向北厚重,往南略有亮光。莫不是天意如此,让我们从哪来回哪去…… “走到哪算哪吧”,此行采访车唯一的驾驶者老徐很不甘。就这样,在地处北亚热带的峡谷里,我们继续向北,向着怒江大峡谷的纵深处开进。
渐行,峡谷内雨雾失去厚重却依然袅绕,西侧的高黎贡山和东侧的碧罗雪山借着雨雾的遮掩缠绵不开,唯有怒江带着有如其名的愤怒声响,在横断山区最西侧的高山纵谷间向南奔流出来,直到缅甸。在那里它有了新的名字,萨尔温江。路上时有腰挂砍刀,肩扛、手拿农具的傈僳族、怒族农人经过。他们的田地和房屋都在脚下或远处坡度很大的山坡上。有炊烟从木制房屋的屋顶升起,还有新收玉米就挂在檐下……这是让人心神流连的所在。
在“怒江第一湾”坎桶村,有三辆广东籍的越野车赶上停车“搞艺术”的湖湘地理团队。一哥们弄清楚我们的线路和他们一致后,笑着打趣:你们这车也走丙察察?这平时温文尔雅的男人,最怕被无聊分子刺激。“就凭这国产的2.5排量,我们就走了怎么着?而且还要比你那进口大排量走得快,走得好。”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催促一贯稳当的老徐搞快点。可人家只是淡定地笑笑,还像没事一样慢悠悠地开着。
知道老徐是对的,那是后来的事情了。当时只是断了调头的念想,“就是推,我也要把这车推到察隅去”。很多事情,一旦你铁了心,也许就有了向善的转机。自从碰上老广后,峡谷内的光线开始变得明亮,浮云飘散。还没到丙中洛,已能清晰望见左右两侧高山的顶端。
此时,摄影师朱峰辉也开始变得兴奋。时常叫嚣着“停车停车,搞点创作”。上车后,人家还不忘以艺术家的挑剔口吻调侃,“要是有点阳光,我就走到察隅去”。
秋那桶之后,水泥路面消失了
在终点,突然有种对着天对着地,对着山石与树木,一遍遍行大礼的冲动
直到丙中洛之后的秋那桶,满负创作心态的摄影师们,才把视线从高深陡峻的山地峡谷,转移到路面上来。因为此时水泥路面消失了,颠簸从此开始。
无规则跳动的车窗外,路面宽不足5米,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深谷,一边是眦牙突兀的崖壁。无论多看哪一边,都会晕。可怕的是每次转弯,路面离开视线。心房紧缩的同时,脖子也不自觉地伸长,巴望着弯道那头的路面赶紧出现在车身的正前方。
此时,没人随便要“搞艺术”了。相对于随时都有可能戛然而止的生命轨迹,艺术算个浮云。在这世界上,现在只有老徐最亲、最重要。碰上崖壁较长,弯道减缓,连平时不怎么抽烟的老朱,也会大声提议,“搞根烟抽吧”。好在我们并不孤单,除了先前遇到的三台广州籍车辆,还有三台从然乌过来转山的本地车,后来在察瓦龙,还遇到四台湖北籍和江西籍的车辆。大家你停我也停,你走我也走,谁也不催谁。其实,路面就那么宽,着急在“丙察察”是最无用也是最有害的情绪。
大自然就在所有人都专注于路面的时候,玩起了魔术。直到西藏的察瓦龙乡龙普村,我们才发现采访车已从云贵高原进入青藏高原。两大区域间,地貌转换明显。只是先前没有人注意到车身后腾起的尘烟和车窗外物种的突然贫乏。只有路边足有一人多高的仙人掌森林,不忘提醒着我们,已告别热带山地峡谷,现在是高寒少雨的干旱河谷。
只是依然没有阳光。大自然变换了天地,却始终不愿变换脸面。老徐时有手抚厚硕胸脯的动作,只说“我闷”。怒江依然在公路左侧尾随,尽管已没有塌方之虞,但深谷还在,还有流沙。现在所能做的,只能是更加频繁地为老徐上烟,再就是默默祈祷上苍,给点阳光吧。
四川人老陈是三年前来察瓦龙开店的。对颠簸且弯道众多的“丙察察”,隔三岔五就要走一遍的老陈很不以为意,“无所谓”。按老陈的描述,汽车离开怒江进入藏东南的原始森林后,“好日子”就来了,“要什么就有什么”。
9月25日,采访车在察瓦龙后的目巴村左拐后,我们看到了老陈所说的“好日子”。原始森林里,可以大口呼吸的清爽空气,还有苍老树干上深厚的苔藓孢子以及远处笔挺的冷杉群落,还有脚边哗哗流淌的溪流,让人顿生“就此别过,在此独活”的念头。最为重要的是,感觉已是阔别的太阳也从稀薄的云层后出来了,金黄地打在树叶和林木稀疏处的菌类伞盖上。连老徐也掏出一路上都防护有加的佳能50D,开始叫嚷,“这地方不得不搞点艺术吧”。
在接连而来的四个垭口,群情更是激越。第一个垭口下的目若村,第二个垭口下的日东牧场,还有第三个垭口前,一次转弯偶然发现的清晰彩虹……都让手拿相机的湖湘地理男人们忘乎所以。深夜11点,在我们依稀能看见察隅县城的稀疏的灯火时,大家击掌以示庆祝。不觉间,竟还有些失落。
只是后来听说的有“霸道”在我们前脚滑进了山谷的消息,让人想来后怕。说来吊诡的是,自从穿越成功后,行驶里程已过30万公里的采访车开始接连出现问题。两天后,四驱突然没了。五天后,前胎被扎和刹车分泵脱落前后出现。每次出现问题,大家都一次次地说,“还好不在路上。
从察隅到然乌后,沿318线返程。飞扬的尘土中,有背经书的藏人成群结队,默默地转山。不休不止的颠簸中时而恍惚,有时竟似已到顿悟的界点。拼凑穿越“丙察察”前后出现那些“巧得让人后怕”的蹊跷事,突然有种对着天对着地,对着山石和树木,一遍遍地行大礼的冲动。就像那些磕长头的虔诚信徒一样。
第八条进藏线路
“丙察察公路”,又称滇藏南线。是除滇藏线(G214)外,滇西北与藏东南之间另外一条连接通道。公路起点滇西北丙中洛,经察瓦龙,终点到藏东南察隅县城。全长288公里。除有约20公里水泥路面外,其他全部为沙石路面,其中有崖壁路近70公里。2004年10月,丙中洛与察瓦龙之间首先实现通车。2009年6月,察瓦龙至察隅之间的“最后几公里”得以修通。
此前,内地通往西藏的公路主要有新藏、川藏、青藏以及云南省迪庆州连通川藏公路芒康的4条进藏公路。此4条公路平均海拔较高,全年有4个月的大雪封山期无法通行。而“丙察察公路沿怒江北上至西藏察瓦龙后,可经”然察公路“在然乌转入国道318线,整条公路海拔低,无大雪封山期,可常年通行,如果没有塌方的话。

八条进藏线路
1.青藏线,西宁至拉萨,1954年通车。
2.川藏北线,成都至拉萨,1954年通车。
3.川藏南线,成都至拉萨,1958年通车。
4.新藏线,新疆叶城至拉萨,1957年通车。
5.滇藏线,昆明至拉萨,1974年通车。
6.中尼公路,尼泊尔加德满都至拉萨,1965年通车。
7.丙察察公路,丙中洛至察隅,2009年通车。
8.唐蕃古道,西安至拉萨,唐代以来的丝绸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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