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关我啥事? 扫自己的地让人家玩去吧

　　成都商报

　　“唰——唰——唰——”自从搬到这二楼以后，一个月里每天天不亮，这个声音就毫无阻隔地从窗户登堂入室，直接“唰”在我的耳边。眯眼瞅了瞅表，才5点多，我烦躁地把被子蒙在头上。

　　“唰——唰——”一下又一下。我憋了一口气，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扯开窗帘。“都放假了，就不能消停会儿１话已到嘴边，但窗前的情景却让我哑然。

　　路灯还没有灭，昏黄的灯光下能看见密密的雨线。一个披着黑胶雨衣的人，握着一把连头都蚀了的扫帚，一下一下往前扫，像那些戴着斗篷骑着扫帚却已落魄的女巫。

　　一阵夹着雨粒儿的凉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路灯下，那几个在树枝上招摇的果子，也晃晃悠悠抖了几抖，“啪”地摊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这段时间，这棵树一直往下掉果子，地上尽是过往行人车子踩烂压烂后，留下的红色酱汁。

　　“女巫”好像也听见了响动，转头看了看，握着扫帚掉头回来，一下又一下。雨水湿了脸，“女巫”直了直身体，拿手往脸上一抹，灯光正打在脸上——“女巫”竟是个男人。

　　这是一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机关院落，在当时应该是很洋气的住宅，但经过岁月的洗礼，早已老态龙钟。院门口有一排砖房，是后来盖起来的停自行车用的，现在隔成了三间房，给院子里的三个保全住，男人就住在其中一间。

　　男人个子不高，黑瘦，颧骨突出，皱纹很深，看起来确实沧桑得很，人们叫他老宋，其实他今年才44岁。

　　老宋一个月基本工资300元，全年没有一天休息日，更没有加班工资，和另外两个保全三班倒。除了守门、巡夜，老宋还要负责打扫小区卫生，倒垃圾，这样能多挣100多元。另外，他也帮人修鞋、修伞，多多少少能补贴一点。

　　三年前，女儿考上了成都的大学，老宋一家从眉山一个小村子搬来成都。在老家，老宋是帮人修鞋的，但在成都要靠这门手艺养活一家子人根本不可能。老婆因为身体不好，曾经在床上睡了四五年，今年也已经进了三次医院了，还加上女儿的学费生活费。

　　没有其他手艺的老宋，只能做保全。进一般的物管公司，得和其他人住单身宿舍，租房又太贵，老宋最终选择了这个院落。虽然只有一间五六个平方的屋子，就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但至少算是有了自己的家，可以照顾老婆孩子。

　　三年来，老宋只回过一次老家，第一天转三趟车回去，在家歇一天，第三天又往回赶了。这三天还是另外两个保全一人一天12小时，帮忙顶过来的。最近，老婆因为肺炎又进了医院，可是已经一周了，老宋还没去照看她。

　　扫完院子，老宋坐下继续守夜。天气突然转凉，到了下半夜尤其难熬，他紧了紧衣领，但眼皮一直往下耷拉。今天开始放假，昨晚直到凌晨4点多还有人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每隔一个小时还要巡逻一次。

　　院子里住了300多户人家，上千人，老宋几乎每个都认识。之所以是“几乎”，因为小区里有一半多是租房的年轻人，面孔经常在变。国庆这样的长假是最容易出事的，很多住户都会带朋友回来，还有很多住户外出，家里空无一人，进进出出的人特别繁杂。去年过年的时候，隔壁小区就有人把一家住户偷了，还骑着住户的电瓶车走的。老宋刚一迷糊，想到这里，就赶紧强迫自己清醒。

　　早晨7点，另一位保全来接班，老宋回到屋里补觉。睡了不到两个小时，雨停了，周围就开始热闹起来，老头老太太们都聚到院子里，聊天的聊天，下棋的下棋。“朱阿姨，放假没出去呀？”老宋干脆翻身起床，和人们寒暄起来。

　　中午，垃圾车要来了，老宋开始到垃圾房清理垃圾。放假的垃圾特别多，好些没有装袋子的，要一包一包把垃圾打包。有一包袋子已经破了，从里面流出黄黄的泔水，他连忙把缺口捏住，用另一个袋子套上。

　　“老宋啊，我们楼道里不知哪家的狗又拉屎了。”过来扔垃圾的李婆婆抱怨，老宋清理完垃圾房，又赶紧去扫。扫地时，正碰到汪大哥一家出门。“放假了哦。”汪大哥对他笑笑，老宋也笑着，心想，放假有我什么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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