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霜灾曾夺云南24万人性命(图)

　　三天之内，气温从19.44度将至5度，降温达14.44摄氏度。降温致使超过24万人丧生，46万余人流离转徙，62万余人患病，180余万人生活困难。这组数据，容易使你联想到好莱坞式的灾难片场景。但这不是电影，而是历史，它就真实地发生在1925年的滇东、滇中等地区。

　　昨日本报头条消息，受到北方冷空气的影响，今日昆明或将出现一次直降10℃的天气。此前盛传2010年入冬，北半球可能面临“千年一遇”的极端低温，中国等亚洲地区也可能难以幸免。

　　未来难以预测，往历史的深处寻找。1925年阴历3月云南发生的那次突然降温并伴随的霜降气象灾难，被认为是滇“史上最大的一次自然灾害”。云南大学历史系研究生濮玉慧，正在研究1925年的那次霜灾。昨日，本报记者采访濮玉慧，并参阅了她的论文《1925年云南霜灾的社会影响初探》。她讲述了造成24万余人死亡的那次霜灾历史。她认为，造成巨大伤亡的那次灾害，是天灾与人祸的复杂结合体。

　　A 1925 霜灾袭滇

　　1925年，是云南大事频发的一年。这年3月16日，云南大理、凤仪一带发生7级地震。相隔不到一个月时间，云南人迎来了一次极为诡异的天气。1925年阴历3月23日、24日、25日三天，云南大部分地区突然遭遇降温、霜降，尤其是滇东、滇中的37个县市。

　　“这是云南历史上一次严重的自然灾害。”云南大学历史系研究生濮玉慧说，在翻阅史料时，偶然间发现了对这一灾难的记载。

　　2009年3月第一次看到这条线索时，濮玉慧以为自己是“孤陋寡闻”，但问过身边的老师、同学之后，她得到的情况是“很少有人知道那次灾难，至于研究那次突然降温真相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史料记载，短短的三天降温，造成至少24万人死亡，实际死亡人数会更多。”濮玉慧下定决心研究1925年那次霜降的真相。

　　神秘的降温和霜降，发生在1925年阴历3月23日、24日、25日三天。濮玉慧掌握的史料记载“晴天突变，气温骤降，严霜满地铺白，寒如隆冬。”在那次降温之前，全省基本上是晴天。1925年阴历3月23日这天，气温由华氏67°降到约华氏41°，连夜降霜。霜灾发生的前后，伴随着降雪和冰雹发生。

　　通过换算，67华氏度等于19.44摄氏度；41华氏度等于5摄氏度。换算成大家熟悉的摄氏度后，大家会明白1925年那次降温达到了14.44摄氏度。据昆明气象台监测数据显示，2010年12月5日14时昆明的气温是18.7℃。史料记载的1925年阴历3月23日滇东地区华氏67°与最近昆明的气温相当。

　　B 37县遭灾 24万人亡

　　14.44摄氏度的降温幅度，带来了多严重的损失？“大幅度降温伴随着霜降天气，损失的庄稼有130万千亩。阴历3月的霜灾，正好是发生在小春作物生长的春季，豆麦、苗秧、洋芋无一例外都被霜冻死，稍有幸存的小春作物，已无法继续生长。”濮玉慧说。

　　近一年的研究时间，濮玉慧搜寻到关于那次霜灾的史料。“本省人多田少，素称贫瘠……目前本年豆麦无收，民食顿绝。”历史如此记载，富裕的人家做起了“灾难经济”，由省城运米出售，而沿途则是大量的饥民抢夺粮食，如果不是借助军警的护送，富人家运输的米很难达到目的地。处于中间阶层的“小康之家”在这次霜降之后，已经不能单纯的吃豆麦之类的食物，必须和糠秕一起煮着吃。至于农民佃户，在1925年霜灾发生之前的数年里，已经依靠糠秕度日，霜降灾难发生后，糠秕已经很少，历史的记载是“捡食树皮草根”。极度贫困的人家连着养猪的饲料也吃不起，只有采取仙人掌、山洋芋、火把果等野生植物的果实和豆糠一起煮食，这样的结果是很多人得了便秘，最终得不到医治而死亡。

　　“这些还不算是最为严重的。”濮玉慧说，她通过查阅史料发现，霜灾最为严重的地区，人们采食黏土，黏土也被称为“观音粉”。粘土一般由硅酸盐矿物在地球表面风化后形成。吃了黏土的穷人，往往是胃部凝结，不能蠕动而死。

　　“1925年前后，云南的人口总数不足1200万。当年的霜灾造成死亡24万人之多，占到了当时全省总人口的四十三分之一。”濮玉慧介绍，霜灾波及到37个县市，濮玉慧介绍，从受灾地域上看，主要是集中在云南的中东部地区。比如昭通、马龙、陆良、罗平、曲靖、沾益、寻甸、嵩明、禄劝、昆明等地。

　　死亡人口的年龄段，所呈现出来的特点是：老、弱、妇死亡最严重。受灾中贫困户的50岁以上的老人，能够继续活下去的不到十分之一。据记载，“贫户50岁以上老人死亡者已在九成之多，60岁以上尚存者不过千分之一、二而已。” 濮玉慧还发现，儿童的死亡人数同样十分严重，死亡数量仅次于老人。除了大量死亡的儿童，即便是幸存下来的儿童，也因为食物的缺乏，造成发育不健全。儿童人口的多少直接影响到后来劳动人口的数量。

　　C 救灾不力 “大伤元气”

　　“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那次霜灾的亲历者？我一直在寻找。”今年1月份，濮玉慧寻访1925年霜灾的重灾地区。

　　这段历史已经过去85年了，濮玉慧首先把昭通地区作为寻访的第一站。寻访这段历史的时候，最大的感受是“自然环境极其复杂。”濮玉慧告诉记者，昭通境内大部分地区是山高谷深，高差悬殊明显，自然环境复杂。“阴历三月十六、七、八等日，连降大雪。二十四、五等日，夜间复降厚霜，气候严寒，俨如隆冬。二十八、九等日，加以冰雹……”濮玉慧找到了镇雄县灾情报告这段记载。

　　“但霜灾直接死亡的人口有限，灾后大量饥荒造成了大量的死亡。实际上，这次霜灾造成的死亡人数远超过24万人。”濮玉慧掌握的一段史料证明：“近年来对外汇款极为困难，如无善法救济，恐滇人之直接死于荒灾者尚不过数十万人，间接死于荒灾者将十倍于此矣。”

　　濮玉慧认为，霜灾发生后，饿死、冻死的人在死亡总数中占到了九成。当时的政府缺乏有效的救灾体系，加之财力有限，救灾不力造成的影响要比霜灾更可怕。

　　“当年政府财力有限，当遇到大灾难时，显得捉襟见肘。”濮玉慧介绍，1919年以前，云南贸易出口大于入口，但是后来锡矿的价格低落，出口减少了，其它一些出口也减少，贸易受损。霜灾之后，政府从越南进口大米，“数月之间，进口米额八千余车，价值一千八百余万元。”1925年，云南的粮食进口进入峰值，进口550万余担。

　　民间也有部分救灾。但面对巨大的灾难，民间的救援只是杯水车薪。例如成立云南历史上首个民间性质救灾会的顾视高。霜灾之后，大批农民涌入省城昆明。顾视高四处奔走，设法救助灾民。他募得捐款在昆明创立了民食救灾会，设立粥厂，购进大米煮稀饭，每日分两餐供应给灾民。顾视高每天亲自监督工人煮饭，并监督施济情况，力争让每一位灾民都有粥喝。

　　“灾民在绝望之时，选择的道路是铤而走险。”1925年霜灾发生后，政府救灾能力低下，灾民流离失所，一时间“盗匪多如牛毛”。史料记载，曲靖县“人民绝望，哭声震天”，鲁甸县“兹状五内俱裂，仰天长叹，呼救无门。”

　　濮玉慧是那段历史极少数研究者，通过一年的研究，她掌握了大量的史料，目前正在以此为选题写论文。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灾害带给灾民的心理负担是不可忽视的问题。灾害深刻地影响了人们的社会心理和精神状态。她在对1925年的降温灾害研究中注意到，那次灾害对人们的心理影响十分严重。严重者，则是丧失继续生活的信心。有一段记录是，西畴县城内高老五之妻，卖子购粮，无人承受，儿子母亲都自杀了。其他村落服毒自杀的人，多到难以列举。

　　她认为，1925年的霜灾之前连续发生的自然灾害，也削弱了人们应对灾害的能力。1925年的霜灾只是濮玉慧研究的切入点，其实1920年之后，水灾、地震等各种灾害在云南连续发生。记者查阅据《申报》、《云南大理等属震灾报告》得知，1925年3月16日，云南大理、凤仪一带发生7级地震。地震受灾4000余户，死3600人，伤者逾万，牲畜死亡数千头。地震造成的痛楚还未能恢复，农历三月的霜灾，又接踵而来，最终酿成了24万人丧生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