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博斯腾湖非法猎候鸟猖獗 暗访揭黑色利益链

　　野鸭安宁渠镇赤嘴潜鸭博斯腾湖候鸟迁徙

　　内容摘要:９月２３日至２５日，记者与刘臣义及知情人士王军（化名）一起前往巴州，试图摸清捕猎者贩运野鸭的经过。”９月２４日１２时，在焉耆县相思湖附近的苇场门口，刘臣义告诉记者：“从相思湖出来只有这一条路，１２点左右是货车运送野鸭的时间。

　　

　　博斯腾湖水域是国际候鸟迁徙的西部路线中最重要的中转站。每年春末，大批候鸟会来到这个芦苇茂密的水域嬉戏、觅食、繁衍后代，等到秋末又会离去。年复一年、周而复始。然而，近两年这片鸟类的天堂却遭到捕猎者的入侵，他们团伙作案、分工明确，猎捕、运输、销售“一条龙”，每天将成百上千只野鸭、灰雁、鸬鹚空运到内地，将它们变成盘中餐。

　　中国最大的内陆淡水湖博斯腾湖的一角――落霞湾位于新疆巴州博湖县境内，近两年来正遭受着捕猎者的肆虐。

　　知情人士刘臣义（化名）告诉记者，除了博湖县的落霞湾外，焉耆县的相思湖也是捕猎者捕抓候鸟较猖獗的地方。“他们抓上野鸭后用长途班车运到乌鲁木齐，然后又空运发往广东、湖南、浙江等地。”刘臣义说，野鸭以一只几百元的价格出售，捕猎者从中获取巨大的经济利益。

　　９月２３日至２５日，记者与刘臣义及知情人士王军（化名）一起前往巴州，试图摸清捕猎者贩运野鸭的经过。

　　车子进入博湖县境内后，路边随处可见芦苇丛。刘臣义说：“以前这里都是野鸭群居的地方，野鸭一旦受到惊扰，起飞后在天空形成密密麻麻的一片。从２００８年开始，野鸭开始遭受大量猎捕，现在已经很少了。”

　　据当地农户介绍，以前野鸭多的时候，它们经常飞到田里糟蹋庄稼，村民们就敲锣打鼓或者用炮仗撵野鸭，而现在不需要了。

　　刘臣义说：“一年中，捕抓野鸭从４月一直持续到１０月。他们通常天黑后动手，第二天早晨收工，然后把野鸭集中运到附近租的房子里。等到晚上天黑后，再用小货车把野鸭运到国道旁，等着开往乌鲁木齐的长途班车来接货。长途班车凌晨到达乌鲁木齐后，又会有车把野鸭运到另一处集中点，晚上再送到机场，空运到内地。”

　　猎捕

　　引鸭作饵设网抓捕

　　贩运野鸭过程中最关键的环节就是猎捕，而落霞湾５０万亩和相思湖２０万亩的苇场是野鸭最好的栖息地，同样也是捕猎者的藏身处。

　　刘臣义带着记者前往落霞湾，出发前，刘臣义换上布鞋，带着水和馕。他说：“晚上猎捕野鸭不容易被人发现。穿布鞋走路声音小，不会引起捕猎者的注意。”

　　进入落霞湾苇场的道路是一条土路，为了不引起捕猎者的注意，刘臣义带着记者徒步前进。通过苇场的卡点后，道路左侧出现两米多高的芦苇丛，耳边水禽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刘臣义说：“这是灰雁、野鸭的叫声，捕猎者就在附近的芦苇丛中下网。”

　　在徒步过程中，每隔几十分钟，记者就能听到水禽的鸣叫由高亢转为凄厉，进而变得急促，其中还夹杂着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他们在收网了。”刘臣义说。

　　在刘臣义的带领下，记者在芦苇丛中走了５个小时、３０多公里路。芦苇丛和道路总是相隔一个河道，并且很少有开阔的湖面。刘臣义说：“野鸭、灰雁等水禽最喜欢这样的环境，他们在芦苇荡里觅食、繁衍后代，捕猎者了解它们的习性，就藏在芦苇荡里，把网子铺在水里，等野鸭降落。”

　　刘臣义带着记者来到几个靠路边、曾是捕猎者的窝点。这些窝点隐藏在芦苇丛中，在水中打着桩子，桩子上固定着木板，木板距水面有几十厘米。窝点前用芦苇遮挡起来，捕猎者坐在窝点里等着野鸭。记者看到，窝点附近有啤酒瓶、食品包装袋。刘臣义说，这些捕猎者基本上不出芦苇荡，吃喝都有车送，晚上捕猎，白天休息。他们不会扎堆，两处相隔至少５００米，这样便于隐藏，而且如果有一处收网，也不会影响到其他的捕猎者。“

　　记者在路边时常看到成片的玉米皮，”这是用来喂鸭媒儿的。“刘臣义说。野鸭是很精明的水禽，不会自投罗网，要想捉住它们，全靠鸭媒儿。鸭媒儿也叫引鸭，捕猎者把它们拴在绳子上放在网的两边，绳子另一头固定起来。引鸭的鸣叫声引诱来其他的野鸭，一旦进入围捕范围，捕猎者立即收网。

　　刘臣义和记者找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隐藏在芦苇丛中等待着捕猎者。

　　两个小时后，天已大亮，记者看到３００米开外的水面上有七八只野鸭在水面上游弋鸣叫，但始终只固定在一定的范围内。刘臣义说，这些都是引鸭。

　　这时有四五只野鸭闻声而至，刚落到水面上，水下突然升起两张绿色的网子，向中间合拢，如同贝壳般把野鸭罩在其中。随后从芦苇荡中钻出一名捕猎者，身着黑色水裤，淌水来到网前，把入网的野鸭抓住塞进身后的笼子里。

　　刘臣义说：“这种网由两片组成，宽约５米、长达８米，两边用竹竿撑着固定在水中间的桩子上，平时隐藏在水下２０厘米，一旦有野鸭入网，网子就跟合叶一样围着桩子从两侧合拢。月亮亮的时候，有时一宿能抓上百只，天气不好时也会剃光头。平均下来，一个捕猎者每晚能抓一二十只野鸭。”

　　装运

　　半夜接头中转野鸭

　　按照刘臣义的说法，野鸭被猎捕后，要用长途汽车运送至乌鲁木齐，这是整个贩卖过程中的第一次长途转移。

　　９月２３日晚，天已经完全黑了，记者和刘臣义、王军开车来到焉耆县客运站。刘臣义虽然知道他们是通过班车将野鸭运到乌鲁木齐的，但并不清楚装货地点，所以只是来碰碰运气。在客运站内，除了３辆即将发往乌鲁木齐的班车外，并没有其他能拉送货物的车辆。

　　就在记者一行准备返回时，刘臣义发现了一辆小货车向这里驶过。车上摞着高高的铁笼子。借着车灯的灯光，可以清楚地看见笼子里装满灰色的野鸭。“快，跟上，这就是装野鸭的车，准没错。”王军调转车头追了上去。

　　记者看到，小货车的车牌号为新Ｍ８６０ＸＸ，笼子用绳索固定着，没有任何遮盖。记者数了一下，车上装了２０个铁笼子，每个笼里装着约２０只野鸭。“水禽离开水后散热量很大，为了保证成活率，不能装得太多。”刘臣义说。

　　小货车一路上跑得很快，出了焉耆县后，沿公路朝二十四团方向急驶，最终在高速公路二十四团出口辅道的路边停下。四周是一片开阔地，没有路灯，偶尔有车辆经过。小货车熄火关灯后，周围漆黑一片。王军说：“他们在这里装运，一般人很难发现。”

　　记者下车后，佯装问路靠近小货车，发现一辆车牌号为新ＭＥ０１ＸＸ的小货车已先行到达等候。这辆小货车上也装着野鸭。记者从两车间经过时，能听到笼里野鸭偶尔发出一两声鸣叫或拍打翅膀的扑棱声。

　　２３时，一辆车牌号为新Ａ３９３ＸＸ从尉犁县开往乌鲁木齐的班车缓缓从辅道驶下，新Ｍ８６０ＸＸ很默契地闪了一下车灯，之后，长途班车在它旁边停下。这时，班车司机下车打开底层货仓，小货车上下来３名男子，把一笼笼野鸭装进班车的货仓内。借助过往车辆的车灯灯光，记者看到他们装货时很警觉，不时环顾四周。

　　８分钟后，装货完毕，班车驶离。王军说：“班车司机和捕猎者之间存在利益关系，每运输一次，班车司机都会得到相应的费用。”

　　１小时４０分钟后，一辆车号为新Ｍ１３３ＸＸ从尉犁县开往乌鲁木齐的班车也来到此处，接走了车号为新ＭＥ０１ＸＸ小货车上的野鸭。此时，卸空的两辆小货车才一起离开。

　　在焉耆县客运站里，记者以装货为由跟班车司机闲聊，司机表示，每天的确有班车装着野鸭送往乌鲁木齐。

　　据刘臣义介绍，这些野鸭并不是从猎捕点直接送来的，“分散的捕猎者早晨收网后，有专门的小货车收货，运送到租来的中转站，等到晚上才装上班车运走。”

　　９月２４日１２时，在焉耆县相思湖附近的苇场门口，刘臣义告诉记者：“从相思湖出来只有这一条路，１２点左右是货车运送野鸭的时间。”

　　半个小时后，记者看到车牌号为新Ｍ８６０ＸＸ小货车从苇场大门里开出，车厢上的笼子里装满野鸭。小货车沿宝浪石油公路往焉耆县城方向开去，一路上不顾限速及交通灯，因此记者没能找到他们集中野鸭的窝点。刘臣义说：“他们的中转站在焉耆县六十户乡或二十四团。”

　　在刘臣义的带领下，记者来到焉耆县六十户乡一处平房。刘臣义说：“这里以前是他们的中转站。”但现在已是人去楼空。

　　接货

　　送达乌鲁木齐市空运内地

　　９月２５日晚，记者一行返回乌鲁木齐市。在刘臣义和王军的指引下，９月２６日凌晨４时，在宝山饭店附近，一辆车号为新Ａ３３３ＸＸ从焉耆县开往乌鲁木齐的班车停在路边。这辆车记者曾在焉耆县客运站见过两次，每次出站前底部货仓都是空的。凌晨５时０５分，一辆车号为新ＡＲ８３ＸＸ的小货车停到班车旁，班车司机打开货仓，小货车司机将２４笼野鸭装到车上，给班车司机付钱后分道扬镳。

　　在烈士陵园下河滩路口处，记者看到一辆车号为新ＢＪＦ９ＸＸ面包车停在路边，后车盖打开着，座位已经拆除，里面装了一些野鸭，估计已经接收了部分班车卸的货。

　　清晨７时，车号为新Ａ３９３ＸＸ从尉犁县开往乌鲁木齐的班车到达此处，开始往面包车上装货。因为地方不够，有十几笼野鸭被放在路边。这时，一辆车牌号为新ＢＡＢ１ＸＸ的面包车开来，将路边的野鸭装走。刘臣义说：“他们会被送到安宁渠镇六十户乡和五一农场，集中后，晚上会空运到内地。”

　　记者跟着新ＢＪＦ９ＸＸ和新ＢＡＢ１ＸＸ沿外环路向北行驶，两车来到五一农场安屯东街北三巷９号的一间平房，将野鸭卸在院内。

　　当天下午，记者来到安宁渠镇六十户乡的一处野鸭存放点发现，这里荒无人烟，只有一个院子，里面盖着几栋砖房。记者从大门往里望，看到两排约十几间鸭舍。为了防止野鸭飞走，鸭舍上用绿色网子罩了起来，院子里堆着笼子。透过鸭舍的外墙可以看到鸭舍内有一个小水池，少数野鸭在水池里扑腾，而大部分野鸭则卧在鸭舍内的干草上休息。记者粗略数了数，两个鸭舍有千余只野鸭。

　　当天２１时，五一农场安屯东街北三巷９号平房院内不断传出野鸭凄厉的叫声。借助院内昏暗的灯光，记者看到新ＢＪＦ９ＸＸ和新ＢＡＢ１ＸＸ停在院内，几名工人从鸭舍里抓出野鸭装进蓝色的航空托运笼内。一个多小时后，装满野鸭的两辆车驶向乌鲁木齐国际机常

　　两车在乌鲁木齐国际机场货物托运部门卫处登记后，把车停在国内货物交运处门口，记者在新ＢＡＢ１ＸＸ的驾驶员填写的货物托运单上看到，目的地为杭州，货物名称为“鸭子”。

　　在办理完相关手续后，两车开始卸货。其间，记者上前与面包车驾驶员搭讪，驾驶员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卸货。十几分钟后，３０余笼野鸭整齐地码放在了安检处入口，两辆面包车办完托运后驶离。

　　当日凌晨（猎捕）―当日夜晚（运输）―次日凌晨（乌鲁木齐市接货）―次日夜晚（航空托运），整个贩运野鸭的过程约４８小时。

　　内幕

　　３个老板控制贩鸭

　　刘臣义估计，分散在相思湖与落霞湾的捕猎者达数十人。根据装货点的数量计算，两年来野鸭在博湖停留的１４个月里，每天少则几百只，多则上千只野鸭被猎捕并运往乌鲁木齐。如此庞大的数量对于一年只繁殖一次的野鸭来说，种群将受到致命的打击。

　　刘臣义说：“据我所知，新疆控制贩运野鸭的有３个老板。他们从安徽雇来有经验的捕鸭人，驻扎在芦苇荡里，并且雇佣车辆运输。我们查看的只是博湖水域，在阿勒泰、阿克苏、克拉玛依的湿地里，同样也存在猎捕野鸭的现象。他们这一网子下去，不仅仅是野鸭，包括鸬鹚、灰雁等候鸟都在所难逃。这３个老板通过各种手段办理驯养证或狩猎证，以此为掩护，展开捕猎和运输。而实际上，不管是时间、种类、数量等，远远超过了证件所规定的范围。”

　　曾经去过广州的王军对野鸭的销售情况比较清楚。“我去过他们在广州的销售点。销售点设在一个市场里，专门出售野鸭，一只能卖二三百元，许多酒店都到那里订货，烹煮成汤，供食客享用。”王军说。

　　猎捕野鸭为何如此猖獗？刘臣义说：“所有环节都跟利益紧密联系，正因为如此，这种违法行为才会长期存在。”

　　中科院生态与地理研究所教授马鸣查看了记者追踪拍摄的照片后说，这些被捕的野鸭为白眼潜鸭、针尾鸭、赤嘴潜鸭以及赤膀鸭等，其中白眼潜鸭为国际濒危物种，其他种类也被列入国家林业局２０００年８月１日发布的《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中，受到保护。

　　马鸣说：“几年前，鄱阳湖水域由于滥捕滥杀以及湿地破坏严重，野鸭种群数量大幅减少。国家进行治理后，这些捕猎者又流窜到新疆、西藏、内蒙等边远地区重操旧业。他们为了个人经济利益，滥捕滥杀，严重破坏了生物链、生态环境，给种群的健康发展还来致命性打击，这种偷猎行为是决不允许的。”（完）（责任编辑：马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