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恋歌”苦与乐山东“大衣哥”遭遇成名烦恼(组图)

　　被众多网友亲切称呼为“苏珊大叔”、“大衣哥”、“军衣哥”的42岁农民朱之文，之所以能在2011年的春天里演绎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春天，一切源于他30年不懈“恋歌”的瞬间绽放。在山东单县，他的家乡，田间地头、小河旁、树林里、大街上、胡同里，到处都能听到他淳朴动听的歌声。歌声在为他赢得了鲜花和掌声的同时，还让他找到了一位俊俏的媳妇。

　　辍学少年迷上电影插曲

　　山东省单县郭村镇朱楼村，这个在中国的版图上几乎是最细微的一点，却在2011年3月成为众多媒体关注的焦点，各色车辆每天都在那段左转右转坑坑洼洼的窄道上穿行。当地百姓当听到来访者说出“朱之文”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迅速地指点方向。

　　朱之文没在家。“他打小就喜欢唱歌。”朱之文的亲哥哥朱之训说：“我们兄妹7个，之文在我们兄妹中是年龄中最小的，在我们三兄弟中是老三。”12岁那年，父亲不幸病逝，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变得一贫如洗。小学三年级还没毕业，朱之文就无奈退学了。此后，朱之文跟着父母和哥哥姐姐去地里干活，放羊、喂猪、养鸡、养鹅……

　　一向乐观、活泼的朱之文很快在电影上找到了童年的欢乐。有一次，他和村里人一起到外村看电影，那次放映的是《闪闪的红星》。电影结束后，如水的月光笼罩着在乡间的小路，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出“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的嘹亮歌声，而且唱得有板有眼。人们惊讶地发现，那是朱之文在学唱《红星照我去战斗》。

　　虽然当时他仅会唱这两句，却让大家对这个“小三”刮目相看０小三，长大了当歌星吧，挣了钱别忘了大爷埃”一村民开玩笑地说。朱之文嘿嘿地笑着，盘算着怎样才能再听到这首歌，到时一定把歌词全背下来。从此，看电影、听插曲、唱歌，就成了朱之文最大的爱好。无论哪个村子放电影，无论是十里八乡，他都邀上小伙伴徒步前往，在回来的路上反复吟唱学来的几句歌词。通过看电影，朱之文学会了《红星照我去战斗》、《牡丹之歌》等歌曲。每天早晨和晚上，村前的小河旁总是飘荡着他稚嫩的歌声。

　　朱之文好像是天生为大场面而生的人，街头聊天的村民们让他演唱，他就站在人群中引吭高歌；在地里劳动的村民让他放歌，他就边干活边唱，临结尾时还带头为自己鼓掌，惹得村民们哈哈大笑。

　　贫穷的生活没有消磨掉朱之文的意志，喜欢唱歌反而让他非常乐观。有一次去河南开封，朱之文从旧货市场买了一个录音机，又花了1.5元钱买了盘《中华大家唱卡拉OK》磁带。天天听，天天唱，朱之文守着盘磁带学了一两年，“光顾着模仿，也不知道方法对不对”。后来他在旧书摊上买了本《民族声乐的学习与训练》。朱之文搬来字典，查不认识的字，天天琢磨。有了这本书，朱之文开始每天练声。天蒙蒙亮就起床，到离家500米外的河堤上练声。练完，天亮了，回家吃饭，下地干活。雨雪天也去练，他觉得“天气越恶劣，越能打得开嗓子”。

　　20岁那年起，朱之文加入了村里的进京务工队伍，在建筑工地上打零工。在一建筑工地附近，有一处他已经忘记了名字的音乐学校，就是这个学校，开启了他人生的另一个篇章。发现这所学校后，朱之文在学校里争取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工作。工作之余，他就站在教室外面听课，学会了一些声乐基本知识，认识了五线谱，懂得了“1234567”的发音。

　　唱歌让他找到俊俏媳妇

　　二十六七岁，这个年龄在农村一般早就结婚生子了，而朱之文却没有，“家里太穷，不好找媳妇。”但是，朱之文还是找到了媳妇。一切都源于歌唱。

　　也许是命中注定。媒人把家住成武县农村的李玉华介绍给了朱之文，“媒人当时介绍完之文的情况后，说他唱歌很好听，十里八村没有比他唱得好的。”李玉华说出这话后显得很腼腆。“人好，能过日子就行，歌不歌的不重要。”话虽这么说，但当朱之文婚后第一次唱歌时，李玉华还是被吸引了：“当时在地里干活，干累了，他说我给你唱首歌吧，听听歌就不累了，然后他就唱了。”面对整天和土地打交道的丈夫，突然唱出她平时在收音机里才能听到的歌声，她惊呆了！

　　有了家庭，同时也为了照顾多病的母亲，朱之文和几个朋友组建了一个草台班子，在附近的庙会和农家的红白喜事上演唱。日子一天天过去，朱之文凭着优美的歌声名声鹊起，成为单县、成武两地的“知名歌手”。但名气并没有为他带来可观的收入，每演出一天，他和伙伴们每人仅能挣到100元钱，而且演出时间也不固定，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不如打工挣钱。”于是，朱之文重新出现在了建筑工地上。

　　在朱楼村，很多人家都是红瓦的新砖房。朱之文家，还有间老土房没翻新。大白天也透不进光，黑黢黢的。朱家除了那台12英寸的电视机，还有台老式双卡录音机，放在辨不清颜色的桌子上。“俺家最次、最穷，但没谁瞧不起。”李玉华说，赶上过年过节，叔伯大婶都送点羊汤羊肉。

　　去年最困难的时候，家里每天都吃自家的菜和粮食，不花钱，一块钱撑了15天。孩子们嚷嚷着要吃糖块，朱之文哄他们“不能吃，吃了牙疼”。去年朱之文牙坏了，疼得浑身发抖。家里没钱，李玉华要卖粮食，他不舍得，说忍忍就好了。夜里他疼得受不了，起来用凉水冰牙。第二天，李玉华把长辫子剪了，卖头发卖了200元，给朱之文买中药。

　　几个月前，朱之文花了一百多元，给家里添置了台12英寸的彩色电视机，通了有线。山东综艺频道在播《我是大明星》，很多“平民选手”参加。朱之文看了几期，有点动心。跟媳妇李玉华说，想去。李玉华说，行，去吧。朱之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去问邻居侯雪芬：“老嫂子，你看我行吗？”侯雪芬说：“兄弟，你唱得多好啊，保准儿行。要是没钱我给你出路费。”

　　2011年2月13日，下着雪，朱之文坐上大巴，奔着济宁海选去了。节目组在菏泽没设赛区。出门前，冷得慌，朱之文穿了件军大衣。大衣是3年前在河北廊坊打工时买的，花了70元，是他冬天里最好的衣服。

　　到了海选现场，看见黑压压两三千人报名，朱之文心里没底，想回去了。他说，自己在村里唱歌还行，在县里不知道咋样，到省里就更不知道了，当时很担心“唱不好，让人笑话咋办”。跺着脚在门口转了好几圈。心疼路费。赶上春运，原本20多元的车费，涨到45元。“这要是回去，来回90块钱，不是白瞎了？”

　　心怀忐忑的朱之文走上舞台时，穿着军大衣，戴了顶旧毛线帽子。他握着话筒，面部僵硬，挺着背，端着肩，双脚扎着丁字步，用单县腔的普通话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开唱：“滚滚长江东逝水……”就这样，朱之文顺利地过了关。

　　之后去济南参加复试，并不富裕的朱之文除了带着从没去过省城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还用化肥袋子拎了半袋子馒头和咸菜。朱之文跟导演说，我给你唱两句，行就行，不行我就回家了，晚了我就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出名后最想过原来的日子

　　2011年3月5日节目播出，朱之文唱歌的视频被传到网上。网友评价“技惊四座”，“如杨洪基原音重现”，并给他取名“大衣哥”。网友说他唱得好，“比旭日阳刚还给力”。还有网友称他是中国的“苏珊大叔”。

　　“不断有人打电话来，还有一些人找到家里来。”朱之文说：“有要包装我的，有要做广告的，有给我找工作的，有要采访的，有要我演出的，有要给我做经纪人的。”朱之文“逃”了，夹着军大衣找地方清静去了。这些天，电话费就花了80块钱，朱之文挺心疼的。他要琢磨琢磨那些打电话要当他经纪人的，到底是要干啥。他说他还是想过原来的日子。

　　这段时间，很多电视台邀请朱之文演出，凭借《纤夫的爱》一举成名的歌唱家于文华，特地向中央电视台《星光大道》栏目组推荐朱之文，并和导演王爱华一起去朱之文家拜访。于文华尽其所能地帮助着这位农民歌手，为他创造一个良好的发展空间。眼下，于文华已经联系到了一位专业音乐人士，为朱之文免费制作他所需要的歌曲伴奏。

　　3月18日，朱之文在院子中被人们围住：“唱一首，唱一首……”伴随着村民的欢呼声，朱之文和于文华现场清唱了《纤夫的爱》，把大家乐坏了，让于文华都感到不好意思了。

　　朱之文家里有5亩多地，一个人种，地里没活就出去打工，但他从来没想过通过唱歌给家里挣钱。他唱歌是因为喜欢才唱歌，在家里种地，也不觉得辛苦。他喜欢在农村生活，农村空气好，他还是喜欢过平静的日子。

　　一唱成名，一夜走红，让朱之文不知所措。朱之文的妻子李玉华，15年前嫁到朱楼村，勤于劳作、不善言谈。面对记者们的镜头，她扭头羞涩地一笑：“咱就是农民，没想过他能出啥名”。村里人开玩笑说：“朱之文出名了，会不会不要媳妇啊?”听了这话，朱之文一本正经地回答：“那是不会的。我媳妇知道我爱唱歌，她从来没拦着我，但是，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不要媳妇啊１

　　朱之文从成名到现在，他脑子还是转不过弯儿来，以前在农村，只要吃饱、把孩子养大就是希望。他真的想多挣点钱能够给妻子、孩子买上新衣服，就这么一点儿愿望。他只想唱歌，并通过唱歌获得快乐。他对名利看得很淡，如果有钱了，也没想盖个新房什么的;如果真有钱，他想给村里修修路，改善一下村里的环境。但不管怎样，家庭和和睦睦，他觉得比有钱还开心呢。

　　

　　疲劳写在朱之文的脸上，快乐也写在朱之文的脸上，突然成名让这个农民不知所措。“这些天很累。”朱之文说，他的嗓子最近一直没得到充分的休息。晚上7时许，天黑了，人们散去，一切又归于平静。

　　李玉华正抓紧收拾东西，朱之文要马上赶到县里，随后还要赶到菏泽，“夜里3点的火车，要到中央电视台录制一个节目。”对于丈夫的突然成名，李玉华始终是挂着朴实的笑容。“累的时候，是不是想听朱之文唱歌埃”李玉华笑着把头扭向一边，照例并不作答。提一个轻便的小包，在夜色中朱之文又踏上了行程。未来在哪里？他说自己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