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深处救命水

　　  在新疆和田当兵十多年，那儿位于塔里木盆地南缘，虽然属于极度干旱地区，但我多次往返天山南北，还从来没有因为缺水而发愁过，1975年7月25日那一次，因为汽车抛锚，才使我领略了天山夜晚的难熬，更领略了天山干沟里水的珍贵。

　　□李生海

　　在新疆和田当兵十多年，那儿位于塔里木盆地南缘，虽然属于极度干旱地区，但我多次往返天山南北，还从来没有因为缺水而发愁过，1975年7月25日那一次，因为汽车抛锚，才使我领略了天山夜晚的难熬，更领略了天山干沟里水的珍贵。

　　我是因为母亲病重回西安探亲之后从乌鲁木齐乘车归队的。我们的车队共12辆车，是为部队运送物资的，我坐在第十辆车上，司机小叶是一位安徽籍的小伙子。我们每天早上出发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给军用水壶和一个20升的塑料壶里灌满水，而小叶则要检查给汽车加水的旧轮胎里面是否有足够量的水。每次路上吃饭前也是要先将水壶添满才开始吃饭，因为大家都知道，在新疆尤其在南疆旅途中水就是生命。相关新闻：山东宁津推“全民评议”：干部怎么样群众说了算山东宁津推“全民评议”干部怎么样群众说了算（走基层一线见闻）渭河南山支流应急分洪利用工程隆重开工

　　出发的第二天车到干沟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山里的公路坡陡弯急，这条公路通过干沟纵贯天山南北，路是顺古河道修在半山腰的，路面极窄，车在山路上开得很慢，盛夏的驾驶楼酷热难耐，我们水壶里的水早在白天就喝光了，还几次从塑料壶里往出倒。每每喝下去一口水，很快就又变成汗从身上渗出来，蒸发后化成衣服上一道道白印子。10点多钟汽车的水箱坏了，小叶说路上不能停车，必须再坚持20多公里赶到滴水泉，在那儿等待最后面的修理车。汽车像牛一样呜儿呜儿在山坡上挣扎着，小叶不时停下来向水箱加水。一次小叶又要给汽车加水，我怕轮胎里的备用水不够，不顾小叶的反对，硬是将塑料壶里剩下的少半壶水帮他倒进汽车水箱，由于我的冒失致使我俩不得不忍受干渴的煎熬。夜里12点多我们终于来到了滴水泉。

　　滴水泉并不是什么“泉”，而是从石缝中一滴滴渗下来的水滴，接一茶缸至少需要五六分钟。别小看这一丁点儿水，对于过往百里干沟的人来说可是救命之水。“泉”边早已停着一二十辆车，大伙儿在这儿除了接水就是修车，许是因了这山泉吧，当年开路的人才在这儿造出了一块平地，整个干沟几乎只有这儿才可以停车。我们车队的6号车因为发动机故障也在这里等着，车上的两位战士好不容易接了一茶缸水，非要让我和小叶先喝，我们四个人推让了好一会儿，才一人一口地轮流喝起来。我喝的第一口水足足在嘴里含了两分钟舍不得下咽，要充分享受这救命水的甘甜。因为此前我不顾小叶的阻拦，硬是喝了一口那只旧轮胎的水，那味道比喝汽油还冲，嗓子像火烧一样，而且还留下一股难以名状的怪味道长时间折磨着我。小叶说那水还是一个多月前跑北疆时灌的，一直没有用，根本就不能喝，这回我算是彻底领教了。接着我们四个人排队接了几缸子水，才算解了渴。夜深了，天气也慢慢凉下来，我们安下心来等待着、盼望着修理车快点儿到来。

　　我闭上眼睛靠山坐在那儿，望着夜色中古丝绸之路上的这条咽喉要道。一线蓝天伸向远方，有些残缺的月亮已升到头顶，星星眨巴着眼睛，对面的山崖雾蒙蒙的，像一堵巨大的高墙横在面前，背后的山崖则因落满了过往车辆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白茫茫的像下了一层厚厚的霜，脚下深不见底的古干河道在夜色里更显得神秘。干沟除了冬季偶尔飘些雪花外，其余三季滴雨不下，永远刮向一个方向的大风终年不停，水在这里比金子还宝贵。我不禁想起病中的老母亲，想起两个月前在家里时，我每天都喝上几口刚从自家院子的井里打上来的清凉水，一口水下肚，那叫一个滋润，全身都感到舒坦，而母亲一再叮嘱我出门要多加注意，不要喝生水，小心闹肚子。26日早晨4点半，我们终于盼来了修理车，原来是11号车因发生事故耽搁了几个小时。

　　上午8点多，两辆车都修好了，大家吃了点干粮喝饱了滴水泉的水，又开始赶路，中午两点多赶到南疆重镇库尔勒才吃上了两天来第一顿饭。车队又经过6天的艰苦行程，终于按计划于7月31日下午回到了部队，而且赶上了“八一”会餐，那天我抱起餐桌上的汤美美地喝了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