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雅告急_新华财经

　　

　　能抵御风沙的红柳。

　　

　　被沙尘埋没的果园。

　　

　　民丰县委书记沈毅。

　　上个世纪初，一个名叫斯坦因的英国冒险家在新疆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南缘尼雅河畔发现了一座古城遗址——尼雅，从那里挖掘出封存了千年的各种珍贵文物2箱之多，尼雅古城一举成名，被称为“东方庞贝”。

　　尼雅古城作为古西域精绝国城郭，其消亡的原因至今是谜。但仅凭从昆仑山脉向北流淌的尼雅河下游日渐干涸这一条原因，就足以断送了尼雅古城的命。

　　如今，从沙漠中的尼雅古城出发，沿着尼雅河床溯流而上，要经过40公里方能抵达绿洲地带，再往南行50公里方能到达中国的民丰县。打开新疆南部地图，民丰县位处塔克拉玛干沙漠和昆仑山脉之间。民丰县所在的一条东西走向的绿色地带，成为中国西部生态战略上名副其实的防治沙化的第一道防线。

　　汉语的“民丰”，在当地维吾尔族人口里，仍然叫NIYA（尼雅）。

　　今天的民丰，由于干旱，缺少植被，年平均270天扬沙天气，每年有80天刮沙尘暴，“今年7月份一个月就26天扬沙天、刮了三场沙尘暴。沙漠正以每年3到5米的速度向县城侵入。”民丰县委书记沈毅有些无奈，因为受到沙漠的驱赶，民丰人“这几年已经撤过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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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马扎的人今年考虑要往回撤。”

　　维族有身份的人的坟墓叫做“马扎”，沈毅口中的“大马扎”指的是整个和田地区民丰县靠沙漠最近的人居场所、沙漠公路上最小的乡村——亚通古斯村。

　　当地人告诉南方日报记者，最近几年民丰居民三进三出，随着风沙的侵袭，只能步步向南部的绿洲撤退。俯看民丰县的版图，就像是沙漠，有一块连接着民丰所在和田地区的兄弟县。

　　那么退居绿洲是否就很安全？

　　民丰县托皮村位于尼雅河东岸，站在河边一个由沙子堆积成的小山丘上，清晰可见河对岸就是一望无际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每次扬沙天气，大风裹挟着沙粒越过尼雅河，过了河的沙粒逐渐势弱，沉积在岸边，经年累月居然可以成为小山丘。

　　沈毅说，记者脚下的小沙丘就是这样形成的，9年来堆了23米。“9年前，这里原本是一片500亩的果园。”也就是说，仅用了9年时间，一片果园就被沙化了。

　　更严重的是，被沙漠包围的民丰县周边都逐渐堆起了这样的沙丘，“一开始有些树把沙挡下来，但扬沙太厉害，树逐渐被淹没，就在树周围形成了沙丘。”当这些沙丘逐渐堆积成沙带，将整个绿洲包裹起来，“就像一只锅，绿洲在锅底，沙丘就是锅沿。”

　　当“锅沿”堆到一定的高度，一刮风，绿洲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带着锅沿的沙子直接越过最高峰，从高往低袭击绿洲，甚至埋没锅底。这就是民丰常年扬沙天气的成因。

　　与此同时，尼雅河两岸的严重沙化，沙土得不到含养，水流带着大量的沙石顺流而下，进入一片45万亩湿地，“湿地就是民丰这块绿洲的肺氨。

　　沙化进程之迅速让沈毅感到压力重重。根据当地去年的一次调研结果，距离城区最近的沙漠仅在1.5公里开外，湿地中至少有4万至5万亩出现盐质化和荒漠化，托皮村23户人家被迫撤离居所。

　　当地居民告诉记者，几年前，湿地里还有齐人高的草。记者实地走访时，看到的都只剩了草坪。

　　“当绿洲消失，昆仑山和大沙漠连成片，这对新疆乃至全国的影响不可估量。”中国环境报社社长杨明森一语点出了尼雅的生态战略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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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绿艰难

　　“民丰可效仿的最好案例就是延安”

　　记者查阅了民丰县的“家底”：民丰为国家重点扶贫开发县，南邻昆仑山脉，北接塔克拉玛干沙漠，境内50.7%为沙漠，42.5%为山地，仅6.8%是绿洲，这里一共居住了3.5万人口，其中靠尼雅河生活的有2万人。

　　在调查中让记者意外的是，民丰似乎本不该是一个缺水的地方。

　　地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从昆仑山进入民丰县一共有五条河流，每年一共流量达5.3亿吨。按照当地人测算，这些水至少可以灌溉50万亩土地。而如今的民丰绿洲面积也不过10万亩。

　　“但事实上非常缺水，民丰年日照时间3100小时，是整个和田地区最多的县，日平均降水35毫米，有2800多毫米蒸发掉了。”沈毅解释，民丰非常干旱，因为干旱民丰植被少，没有植被覆盖经常容易受到风沙侵扰，而且辖内绿洲不能成片，是全国沙尘暴天气最多的地区之一，自然生态环境非常恶劣。

　　通常来说，防治沙化最好的办法是“人退沙退”。

　　“可是，民丰这里，跟草原治理沙化不应该用同样的办法，草原降水丰富，人退了生态可以恢复，但民丰极为干旱，即便人退了，植被无水长不大，一样会被沙化。”沈毅看来，民丰抵御风沙的办法不是退，而是“积极作为”。他认为，民丰可效仿的最好案例就是延安。

　　2009年，沈毅从外地调到民丰任职，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锅沿”上种上红柳，希望等红柳长大后能够“堵”住风沙登陆绿洲。

　　“在锅沿上种上树，刮风就可以不扬沙，风沙不会翻过锅沿进入绿洲。只要做到这一点，一定可以改变民丰的气候。”

　　根据民丰林业部门统计，这两年，当地加大风沙前沿和风口植树，先后完成了8620亩红柳基地、7公里城南入口林网以及720亩城西风口底灌等生态项目。

　　记者沿途采访中，看到许多沙丘和平地上都布满了低灌设施。两年的红柳树可以长到一米五左右。一场与天斗的复绿行动正在民丰掀起。

　　但是，这样的复绿行动代价非常昂贵。以低灌为例，每亩低灌铺设成本为1200元，仅此一项，一年就要耗去民丰当地政府数千万元资金。

　　而民丰一年的财政收入有多少？2000万。

　　如果真以民丰“所有居住区绿化率不低于30%”目标考量，以民丰10万亩居住区计算，复绿所需要的资金缺口还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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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业冲动“只要财政增加，什么都可以解决”

　　这么大的复绿资金缺口从哪里来？“只要财政增加，什么都可以解决。”

　　而财政自然主要是靠拨款和工业来。目前民丰作为沙漠地区能够得到国家每年4000万的生态补偿款。不过，这个还不足以支付民丰复绿的成本，天然的动能正在推动民丰的工业化道路。

　　记者在民丰走访时其实并没有发现民丰有什么工业项目，当地人告诉记者，民丰目前最大的产业是红枣种植。

　　正如新疆很多地方一样，民丰早年主要的农作物是杏子和棉花。然而，民丰常常出现的倒春寒，让当地的杏子等生产饱受损失。相比之下，红枣的生长期要到5月份，可以避免倒春寒的干扰。

　　退棉上枣成为近两年民丰一大项目。而且，种枣收益得到了当地农民的支持。

　　“以前民丰的耕地50元一亩都没人要，去年升到300块钱一亩还拿不到，今年可能要达到700元。”当地一位枣农艾尔告诉记者。

　　枣树、核桃树都是乔木，发展红枣、核桃产业对防沙治沙大有好处。

　　民丰县打的算盘是，将一些产业做成模式，比如红枣产业，那么对未来的带动将会非常大。“我们用财政补贴来培育红枣基地，证明民丰这块土地上也是有投资价值的。以后有投资商来，我就领他们去看红枣基地、核桃基地，我们政府不拿投资商一分钱，但要求他们保证一定的成活率。”

　　这套用财政杠杆撬动产业、并用市场杠杆撬动复绿工程的思路显然已经得到了贯彻。

　　事实上，已经有一些企业家看上了这里的“生意”，有位浙商去年提出要在一年内投资种植2万亩植物。

　　有趣的是，沈毅却拒绝了这笔投资。“我们担心短期大面积种植会导致地下水下降，要求投资商分阶段逐步种植，以便我们监测水位情况。”在一个缺水的地方，种植固然可以含养水源，但是过度植被也会影响生态。在这位父母官看来，“一切以生态作为代价的建设都不值得”。

　　随着新一轮援疆的深入开展，民丰也成为投资热土，仅去年到今年就引入了8个投资过千万的项目，这推动了民丰县制定工业园区规划。

　　发展工业需要的是土地，民丰的逻辑是，通过复绿和水利工程保留住水源，如果将沙漠变成绿洲，民丰的土地存量会大大增加，有了土地可以发展农业和工业，这样财政增加了复绿的成本就有了保证。

　　【数据】

　　第四次全国荒漠化和沙化监测结果表明，我国荒漠化和沙化土地面积持续净减少。但同时，全国荒漠化总面积262万多平方公里，沙化总面积173万多平方公里，另有31万多平方公里土地具有明显沙化趋势；石漠化土地面积12.96万平方公里，并且以年均2%左右的速度扩展。我国遏制土地荒漠化、沙化和石漠化任务艰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