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欣赏:哈密的雨

　　哈密的雨是天使的眼泪。人们这样代代传称，可见其弥足珍贵了。2012，大不相同。三个月来先后四场降雨，仿佛把人置身于江南一般，也让人产生恍若隔世的感觉。难怪有不少朋友也都在空间留言：“希望今天会下雨”，“明天会下雨吗？”哈密人终于有了想让苍天降水的奢望。哈密天空暂时收敛其“毒辣金乌狂”面容，罕见地展示其蓝天白云的美丽。

　　哈密长年无雨。口内孩子下雨往家跑，哈密孩子下雨向外跑。哈密人对水的渴望与珍惜，犹如任何人对生命的追求。如果有人问你，中国最干旱的地方在哪里？我们一定都会立即联想到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因为那里是死亡之海，享有“进得去出不来”之誉；还因为唐僧玄奘西天取经，曾在流沙河中跋涉。据说，玄奘在西行途中，既没有悟空、八戒和沙僧高徒相助，也没有来自龙宫的白龙马，只有一匹普通的老马陪伴他孤独穿行沙河中。第一天，他不慎弄倒了皮水袋，饮用水丧失殆荆在经历了五天四夜干渴煎熬后，人和马一起倒在沙海之中。夜半的凉风和空气中水分唤醒了识途老马，终将唐僧驮运到伊吾（即今日哈密）绿洲边。他们也终于得救了。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称流沙河“乏水草，多热风，风起则人畜昏迷”，“沙则流漫，聚散随风”。其实，晋僧法显用了一个月零五天完成了对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穿越，比唐僧玄奘还早了228年，成为纵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第一人。他在《佛国记》中用了17个字描写其经历之苦，“路中无居民，沙行艰难，所经之苦，人理莫比”。塔克拉玛干之苦在于其干极无雨。

　　然而，就降水量而言，塔克拉玛干却不是最干的地方。据近年有关部门的观察记录显示，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偏北的满西地区，1988年的降水量曾达到84.9毫米；在沙漠中心的塔中地区，1989年至1991年的年均降水量也达到26.4毫米。两地最大日降水量分别达到25.2毫米和12.7毫米，达到中雨水平。甚至形成了大面积的水面，在极度干旱的沙漠中出现了暂时的湖泊。塔克拉玛干还不是中国的旱极。哈密的年降水量在30多毫米，蒸发量达到3500毫米左右，是极端干旱的地区。天山北边与蒙古国交界处的哈密伊吾县淖毛湖乡的年降水量只有17毫米，蒸发量高达4400毫米，是中国典型的旱极。那里拥有全国三大知名胡杨林区之一。

　　哈密春天扬尘。这是哈密无雨的又一产品。这里的尘是极细微的，哪怕门窗关闭再严密，只要风生尘起，大抵屋子内都会布满它的痕迹。如果一定要比比看，郑州市内的风沙扬尘天气一点也不逊色哈密。特别是当你有幸穿行在黄河大桥之上，巧遇风沙时，干渴的河床上沙尘飞扬，真正像是沙潮滚滚，巨龙震怒。朋友说，2012，大不相同。扬尘天气多，风沙大，危害剧烈。我所经历的沙尘暴大概也就那么三四场吧。3月20日，春节过后返疆的整整两周，遭遇哈密首场沙尘天气。从办公室的窗口向外眺望，天昏地暗，天穹仿佛是一张无边的沙尘织就的帷幕，压迫得人快要不能呼吸一般。满眼尽飞黄尘沙。机关院内，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塑料垃圾袋狂舞，黑的、白的、绿的，形形色色，不甘寂寞，一争高低。窗外的几棵左公柳，高大的身躯，被迫低头，任凭风的蹂躏摆布，以至于痛苦得变了型。听说大街上，巨幅广告牌被掀翻了。车辆行驶困难。朋友说，这是第一场，不算很大，也不小了。

　　很快，我们又迎来一场沙尘暴，记不清是第几场了。4月18日，大风拧断了哈密西河坝里百年左公柳那足有一搂粗的腰身，吹倒了那棵根系外露的窜天的白杨。还冲翻了新修建的工场围墙，7名躲在墙边避风的工人不幸被倒塌的院墙砸中，5人死亡两人受伤。他们都是河南来哈进行建筑施工的乡亲。沙尘和狂风甚至淹没了他们的求救和哀号声。比沙尘暴更猛烈的，一定是他们亲人的悲伤。

　　据报道，这场风暴天气过程，风速大、持续时间长并伴有沙尘，对农业生产损害较重。哈密地区设施农业大棚棚膜受损673座、棉被312条、钢架8座、卷帘机1个，受损棉花5500亩，受损甜西瓜200亩。另外，大风还导致哈密市区道路两旁部分大型广告牌脱落，许多电线线路受损，市区100多棵绿化新植和质地脆弱的树木被强风刮倒、折断。哈密市区部分路段的能见度不足50米。

　　哈密雨后成灾。哈密下雨，难得一见。无论雨量多少，也会给人们意外惊喜。2012，真得不同。大大小小也有五六次了吧。端午节的前一天，6月22日中午12时40分许，我们经由西河坝步行赴朋友相约的酒会。恰到人工湖时，艳阳照耀下的天空竟然砸下雨点，平静的湖面立即呈现神女舞蹈的脚步一般，布满了雨注的花朵。太过分了，哈密也会“东边日头西边雨”。奇迹总是短暂的，瞬间即逝，以至于好多人不知道这场雨的发生。

　　同样下雨，也有让人不能忘怀的奇迹。6月6日，实在是个好日子。河南老家的亲人和乌鲁木齐的朋友来哈密看望我们。从凌晨四五点开始，窗外就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我就再也睡不着。住室收拾停当，干鲜果品布上，专候亲人到来。酷夏的清晨，凉爽一如深秋，有的人还穿上了夹克衫。九点不到，我们一行就去了机场，为迎接乌鲁木齐的朋友。航班到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机场却没有航班延迟通知。赶快打探情况。工作人员说，由于大雨雾气，航班抵哈后不具备降落条件，已经返回乌鲁木齐。满心的欢喜，立即变成了心中的顾虑。郑州的航班11时30分到达，能降落吗？工作人员调侃地说，乌鲁木齐的司机是新手，没有降落。郑州的没有问题，是老司机，放心吧。

　　不到10点半，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又向机场出发了，因为铁路桥下集水，公路建设没有预留排水设施，排水全靠市政拉水车往外拉，实在能力有限，桥下已经淹了两辆车。我们要绕道远路去机常路上还算顺利，看到戈壁滩上无休无止的雨，还有那弥漫的水气，我的心情一点也不爽。郑州的航班正点到达，我们站在出口翘首以盼。只闻楼梯响，未见人下来。飞机的轰鸣，显然是穿越哈密而去。老师傅遇到了新问题，哈密大雨，不能降落，郑州的航班飞往了乌鲁木齐。心里不快，可是我也要祝福我的亲人，乌鲁木齐更好，我也更加心安。这个哈密的天。中雨依旧。

　　回到家里，没有任何食欲，也全然没有睡意。我们在期待乌鲁木齐的消息。我要随时奔去机常终于有消息了，乌鲁木齐已经登机，预计15时抵哈。赶快启程，只要50分钟就能到达。目睹一如上午的戈壁上的雨和雾，我的心揪着。等呀等呀，就像孩子似的，我想像着幸福拥抱拍照的场景。又有消息了，乌鲁木齐说，他们全部走下了飞机，因为哈密不具备降落的条件。能否飞回哈密，机场正在协调。

　　我们坐在车里，呆呆地。望着车窗外，我们哈密人最喜爱的雨，我们不走了，一定要等到我们想要的消息。我好累，我索性在车里睡上一阵子。此雨绵绵无绝期，缘愁是个长。

　　乌鲁木齐又来消息了，预计17时到达，电话把我唤醒；

　　乌鲁木齐又来消息了，机场最新公告20点起飞。

　　乌鲁木齐又来消息了，机场的朝令午改，终于惹恼了我家大哥。不去哈密了，他们两路机场会合了，索性就先在乌鲁木齐休息两天吧。是呀，大哥是快60的人了，这样折腾来折腾去一天了，人要散架了。

　　又等了三天，6月9日，终于迎来了河南老家的亲人和乌鲁木齐的朋友。我们游览了天山、草原、胡杨，品尝了盐池的羊肉、哈萨克风味，领略了蓝的天、白的云、爽的风和明亮的星星。

　　大哥说，哈密很好，既湿润，又凉爽，比家里还好。当然了，全是因为您的到来。我也偷偷地在心里乐着。

　　据气象部门统计，截止到6月6日上午11点，哈密市范围内降水13.6毫米，与往年同期相比，降水量偏高。我查阅资料，数据显示，那一天，降水量17.4毫米，哈密大雨。

　　10天后又一场雨光临了哈密。“神九飞天了，哈密下雨了，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2012年6月16日。”

　　作者：郑根选（河南援疆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