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都市报:有一种工作叫什么脏穿什么

　　纳兰妙殊(记者)    

　　在人们的印象中，演员个个光鲜无比，那么想必，跟电影沾边的人们自然也差不到哪去。然而我第一次去片场，领导对我的嘱咐却是：穿一套旧衣服、一双打算扔掉的球鞋，一定要穿长袖长裤。到达片场我发现，领导所言极是。所有剧组人员———除了穿戏装的———没一个体面人，一律灰头土脸。着装无不灰扑扑、脏兮兮，观其积尘之厚，非有半月之积攒莫能如是。

　　后来我发现，“乱穿衣”是种特殊的剧组文化，就像嬉皮士、摇滚青年大多留长头发、打耳环一样。看看张艺谋在《三枪拍案惊奇》片场的模样：为了遮挡甘肃张掖的烈日，老谋子整天戴一顶奇特的大耳布帽，大家在背后都暗笑他像迪士尼动画里的“小飞象”。不过极度重视着装的导演亦有———听说克里斯托弗·诺兰在片场永远保持衣冠楚楚的绅士风度，被称为“希区柯克之后最有着装品位的导演”。他一年四季只穿白衬衫配黑西裤，据说同样的行头他置办了10套，春夏加件西装夹克，秋冬披件大衣。2000年《记忆碎片》在加州拍摄，天气酷热，诺兰仍雷打不动地套着夹克，令全剧组惊叹不已。终有一天，制片人按捺不住开口问他：“这种天气，你怎么还穿着夹克啊？１诺兰施施然答道：“我这是为了表达对剧组人员的尊重。”

　　某次我到山西大同某战争片片场去，从剧组过来接我的司机频频打量我，最后问道：“小姑娘，你没戴帽子吗？”抵达片场我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拍摄地设在某闲置景区，茫茫旷野上一棵树也没有，我站了几分钟就被晒得眼冒金星。剧组里人手一帽，且都用各种颜色的头巾，把眼睛以下的部位包扎起来，远看既像一伙恐怖分子，又像银行窃贼，令整个团队有一种乌合之众的气质。我没帽子、没头巾也没墨镜，在片场大半天呆下来，险些被烤化。与我同屋的录音师大姐出了主意：教我把旅馆卫生间的一条白毛巾扎在头上，一条花枕巾掖在衣领中保护脖颈，又向服务员讨了一瓶黑墨水，涂在我的近视眼镜上，充作墨镜使用。第二天，我就以这样标准的“剧组式”衣着出现在片场，终于在大家眼中发现了一种叫做“自己人”的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