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行军路

　　当年军校毕业，被分到塞外大同，任排长。那个世纪末年的冬季适应性行军训练俗称拉练，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冬季的大同，寒气逼人，呵气成冰。塞外的寒风，吹起来，呜呜地叫，像饥饿的狼吼，吹在脸上，如刀割。在天气最冷的时候，适逢下雪，这正是锤炼部队的好时机，上至部队首长，下至普通士兵，除留守人员外，全部参加拉练：计划自大同以北，行程近四百多公里，用时约一周。出发时，我与其他战友一样，身穿棉衣、着棉鞋、戴棉帽，冒着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唱着豪迈的军旅歌曲，随着部队上路了。

　　眼前雪花飞扬，大地素裹，晶莹剔透，一片洁白，山川、田野、村庄全都笼罩在这白蒙蒙的大雪之中，茫茫一片。不由得使人想起《沁园春·雪》中的句子：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路旁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冬夏常青的松树、柏树堆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行军时，身体触到树枝，银条和雪球就簌簌地抖落下来，随风飘散。尽管这也可以算作是冬日里的一道风景，但由于是急行军，一个上午，风雪中要走三十公里的路程，使我们不敢驻足赏玩，只能心无旁骛地随部队一路狂奔。

　　行军路，蜿蜒曲折，一会儿爬积雪的坡，一会儿涉冰封的河，一会儿穿越干枯的树林，一会儿路过偏僻的乡村……

　　我们随身携带轻便武器，战士扛着冲锋枪，军官挎着手枪，除了营职以上的干部外，我们都背着行军背囊，徒步行进。背囊里装着棉被、褥子、军大衣，防潮用的垫子、雨衣等生活及宿营用品。在冰天雪地里走，刚开始，觉得挺冷，耳朵像刀割似的生疼，甚至失去知觉，可走着走着，全身便热了起来，由于负重几十斤，后背贴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连头发都被汗水洇湿了，棉帽也戴不住，只好用手拿着。如果累了，统一停步休息，身上的热气立刻散尽，湿透的内衣更加冰冷。

　　到了吃饭的时间，在野外，点起一堆火，大家围坐取暖御寒，却也只是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摇摇随身带的军用水壶，听不见水响，显然已冻成了个冰疙瘩。实在渴极了，捧一块干净的雪来解渴。用餐时，风雪中的饭菜夹杂着泥沙，硌得牙齿吱吱响。

　　行军至天将擦黑，到了宿营地，赶紧放下背包，各个连队以排为单位，用铁锨铲掉积雪，收拾好地面，迅速支起随带的冬用棉帐篷，生着炉子。帐篷里面，慢慢暖和起来。于是，打开背包，往地上铺防潮垫、雨衣和皮褥子，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模样，和平时在营房相同。晚上休息时，轮流值班，以免发生火灾或者煤气中毒。这样，在呼呼的寒风中，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夜里，我们度过了难忘的时光。

　　炊事班战士烧好热水，大家端来泡脚，缓解疲劳。这时脱鞋一看，绝大多数人脚上都磨出血泡，我也不能幸免。脚上的几个血泡，形状大的如手表盘。为了不影响第二日行军，我们要用随身带的缝衣针，挑破血泡，挤掉血水，必要的时候，还要往血泡里穿一根头发或缝衣细线，一端露出血泡外面，便于行军时，摩擦出的血水能顺利导出，这种做法，是经验丰富的老连长讲的。

　　而我却对此法没在意，没有照着做，拿出剪刀，就把脚后跟那一大圈的血泡全剪掉了，顿时鲜红的嫩肉触目可见，晚上睡觉时，血泡处一挨床铺，疼得钻心。

　　结果只能是自作自受，再行军时，脚一挨地，疼痛难忍，只好一跛一瘸地踮着脚行走了。行军途中，遇到情况处置，比如穿越炮火封锁区、进入生化区等，我们还要按要求作出相关的战术动作：匍匐前进、曲折通行、迅速戴上防毒面具、快速消洗……

　　我做的这一切都很费劲，营长来了，看见了说：随后勤保障车队走吧，实在不行就坐车休息。

　　我摆摆手，谢绝了领导好意：我能行！咬咬牙，一直坚持到最后，直到走完行军路。

　　在此以后的日子里，多年的军营生活中，类似的行军也有过好多次。这，行军路上的艰难、曲折，军人的吃苦、奉献、磨炼、乐观和面向未来的强烈使命意识，已经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脑海中……

　　作者：任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