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与天意-- 重庆晨报官方网站

　　在著名作家贾平凹那些人们熟悉的小说里，无论《秦腔》、《高兴》、《废都》或是《古炉》，我们总是能够感觉到一个大的主角，时代的命运，那些气候与土地蕴藉中长出的一方水土与一方人的命运。那人，就好像地里的庄稼，当你捧起它的一片叶子，当你放眼看见它的长势，似乎感受到的是整片土地的脉动，或者说，养出一代人的这个村、这个城、这个国的“天气”。本周，久未有散文集出版的贾平凹，由作家出版社推出近三四年最新散文作品结集《天气》上市。如果说，小说中作家还能偷偷在书页的一角藏起来，那么散文无疑就将作家的整个心铺在纸面上，最见情怀。在《天气》中，我们能看到悲悯，也能看到从容，如封面上的一行小字“天气就是天意”。

　　城市化进程中农村的变迁，是贾平凹小说中常见的一种背景，在《天气》中，也常见他的目光及于此，或者说他深切地感到自己就活在此。这种大“天气”下的一草、一木、一人甚至一狗，都能被贾平凹写得活泛起来。他写他生活的大城市西安与他的老家棣花之间通公路、铁路、高速路的事：从以前一天只有一趟班车，买个票要成夜在车站排队，车在沙土路上开得很磨叽，又要无数次停下来，“不是需要挂防滑链，就是出了故障，司机爬到车底下，仰面躺着，露出两条腿来。”“人是插萝卜一样挤在一起，要下车就都浑身麻木，必须揉腿。”到这些年车多了，车开得也是“刷的一声”过去，“路边的废纸就扇得贴在屋墙上，半会落不下。狼越来越少了，连野兔也没了，车却黑日白日不停息。”“谁家狗好奇，钻过铁丝网进去，竟迷糊得只顺着路跑，很快就被轧死了，一摊肉泥粘在路上。”再到通了火车，通车那天村民们欢天喜地，“所有人就像喊欢迎的口号：来了来了！等火车开过去了，一人喊：走了！所有人又在喊口号：走了走了！但他们不走，还在敲锣打鼓。”一个老汉神秘地学着火车的声音告诉贾平凹火车说过的话，“棣花！不穷！不穷！不穷不穷，不穷不穷！我大笑，他也笑，他嘴里的牙脱落了，装了假牙，假牙床子就笑了出来。”

　　“天气”给了人们跟多东西，也拿走了人们很多东西，就像贾平凹在书中怀念老家村子里那些消失了的树一样。“树和人在一起时间长了，不是树影响了人，就是人影响了树。”它们在人命运的颠簸中，渐渐消失了，人们的一种曾经的生活方式，也渐渐消失。秃子吊死在上面后被砍了的那棵皂角树，被造反派炸坏了当柴火的三百年的药树，被永娃的儿子卖给别墅区的方圆十里内独有的痒痒树，后来这树在别墅区没栽活……人们也像树一样，自己把自己栽到别处，期盼着更好的命运。如同贾平凹在陕西与湖北交界的县城，在这个名副其实的“边城”，看到的那些陪孩子读书的妇女们。她们择着腐败了的菜，有的还分拣着垃圾塑料瓶子，阻止着人们高声叫喊，因为她们的孩子在屋里复习。“边城是繁华着，其实边城里的人每每都在想着有一日离开这个地方，他们这一辈已经没力量出外，希望就寄托在下一代上。已经有许多人家，日子还可以的，就寻亲拜友，想方设法，把孩子送到安康或者西安去读小学、中学，以便将来更容易考上大学，而乡下的人家，又将孩子从乡镇的学校送到县城来读书……面对着这个妇女，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好。”

　　你似乎无法评价这些好与不好，就像你无法左右天气。往日人们顺从着天气，春耕秋收，如今人们也顺从着“天气”，忙着自己的命运。如先辈们一样，也许终将只留下一抹辛勤的背影，欢笑与悲伤，也不知说什么好了，那么就拉拉家常吧。就如贾平凹评价他现今的写作，“年龄大了，阅历多了，激情是少了，但所写的都是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真正体悟的东西，它没有了那么多的抒情和优美，它拉拉杂杂，混混沌沌，有话则长，无话则止……人站在第一个台阶上不明白第三第四个台阶上的事，站在第三第四个台阶上了却已回不到第一个台阶去。读散文最重要的是读情怀和智慧，而大情怀是朴素的，大智慧是日常的。”朴素的人们展现出一种生命的底色，就如同我们在《天气》封底上读到的一句，“跪下来给天气祷告啊，我们顺从着天气，让天气赐给我们好的命运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