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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磨一剑 坚持“用腿写作”

2011-04-08 来源:中国网

  张正隆写作雪冷血热题材东北抗联

  内容摘要:这部上下两卷,长达百万字的纪实文学,首次尝试完整还原东北抗联这段已遭碎片化的历史。要说支撑我完成《雪冷血热》这本书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东北抗联这个魅力天成的题材。

  


  新书发布会现常

  


  


  


  深圳特区报记者刘莎莎

  1989年,一部描写从抗战胜利后抢占东北到辽沈战役胜利结束这三年历史的纪实文学作品《雪白血红》引发轩然大波,军旅作家张正隆这个名字因此被人记祝

  2008年,张正隆的作品《枪杆子1949》记述了1948年11月辽沈战役结束后,东北野战军(即后来的“四野”)入关一直打到海南岛的传奇经历,引起强烈反响。

  2011年,张正隆又推出打磨了20年的鸿篇巨制,《雪白血红》的姊妹篇――《雪冷血热》。该书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4月在全国正式面世发行。

  这部上下两卷,长达百万字的纪实文学,首次尝试完整还原东北抗联这段已遭碎片化的历史。本报记者第一时间电话连线该书作者张正隆,听其畅谈《雪冷血热》背后的故事。

  抗联题材是富矿

  挖多少是作家本事

  记者:《雪冷血热》的书名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您二十多年前的旧作《雪红雪白》,出版社也将其宣传为《雪红雪白》的姐妹篇,请问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雪冷”、“血热”文字背后的暗喻是什么?

  张正隆:其实这两本书在内容上没什么太大关联。《雪红雪白》是讲抗战胜利后抢占东北到辽沈战役胜利结束这三年的历史。《雪冷血热》则是讲东北抗联。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它们都是写战争的。雪冷,顾名思义,就是指东北的大雪天温度低。当然,它与“血冷”谐音,暗指日本人、汉奸的冷血无情。血热,则是指东北抗联的英雄们,抛头颅,洒热血,宁死不屈。

  记者:这本长达百万字的“大部头”记录的是80年前东北抗日联军的历史,您是怎么想到要去啃这块“硬骨头”的?这样一部鸿篇巨制,在这个碎片化的微时代,您觉得它会有读者吗?它出版的意义何在?

  张正隆:我着手准备这本书是在二十多年前,也是1989年《雪白雪红》完成之后。后来因为出了点事,事情也就耽搁下来。其实最开始,这是一个“被要求”作品。我是一个军旅作家,这个题材是上级要求我完成的。当然,我自己也是有抗联情结的。小时候,我在老家就常听老人们讲起抗联的故事。选择了文字这一行后,就越发地觉得这一段历史不应该被尘封,它应当以文字的名义被这个时代的人铭记。

  至于市场和读者,坦白讲,我在写作时考虑得并不多。你应该也看得出来,这不是一部迎合市场的作品。我想,作家写作,首先还是要考虑良心和责任。这本书的出版意义,我觉得不应该由我来评说,而应该留给读者和时间去检验。

  记者:崔永元说按您的文笔和才华完全可以写风花雪月的书,没风险、卖得好,还能挣更多的钱,这是很多写手在这个时代作的选择。是什么支撑您去完成这样一部吃力不讨好的作品?

  张正隆:人来到这个世界就要担当一份责任,是党员、军人,就更要对社会承担责任。我是个男人,是个军人,长得其貌不扬。但我骨子里有军人气概,这是我这辈子要干完的事。我写东西目标很高,做什么都要画个句号。即便做不到,已经努力过就不会后悔。

  要说支撑我完成《雪冷血热》这本书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东北抗联这个魅力天成的题材。这个题材就像是一个1.8个头的东北小伙,不需要什么装扮,往那一站就是玉树临风。搞写作的人碰到这种题材,那心情就跟一个地质学家探测到一座富矿一样兴奋。

  有的题材则不然,它直白、轻浮,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但这种题材,像黑洞,能把你给吸进去。那种沉重,你简直不想回来。碰到这样的题材,搞文字的人,就看你有多大造化和本事了。伸出手去,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有人说你采访20年,算是把资料搜尽了吧?但什么叫采访完了?这个概念真不好说。面对这种题材,如果再采访下去,我想还有更好的资料。

  记者:您的祖上有参与过抗联斗争的吗?您的家里人有被日本人杀害的记录吗?

  张正隆:我写这本书跟我的个人经历、我的家族经历完全没有关系。我出生的时候,日本人已经是日薄西山即将撤离了。我的家族没有打过日本人,也没有被日本人迫害的记录。

  我写作的动机是出于责任。对历史的担当。虽然说,当年我家里人没有被日本人杀害,但日本人对中国的迫害是宏观的。日本人在中国杀了那么多人,现在中国有很多人的爷爷都是被日本人杀了,他能忘掉吗?这是不会忘掉的,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里都不会忘掉。

  当然,中国和日本还是要友好下去。我是和平主义者,我把每篇作品都当成和平鸽放飞给这个世界,这是个美好的愿景,要发出和谐的声音。我们家在东北。日本侵华对我们家也是有影响的。我太爷爷那辈从山东闯关东到东北,种了好多地,应该发达起来。如果没有日本人来入侵,他们会过得很美好。

  采访20年手腿并用开动“全身写作”

  记者:出版社介绍说您为这本书足足准备了二十多年,这样的说法有没有“注水”?您又是依靠哪些方式搜集整理历史材料的?能否谈谈这其中过程。

  张正隆:这个说法是准确的。你可以算一算,从1989年开始到2011年,这期间是不是有二十多年了。当然,我的材料搜集、整理工作并没有持续到2011年《雪冷血热》出版。不过,即便是在动笔写作之后,我仍在采访。我写的是纪实文学,真实是第一位的。有时候,一场战役写着写着,突然想起那天的天气对这个战争影响很大,又得跑去找采访对象确认当天的天气。

  我搜集材料,主要依靠实地采访和文献整理。抗联活动的东北40个县,我一个一个地走,一个地方最少呆一个月。还有散布在全国各地的老兵。大连一个老兵,我反反复复采访过他三次。最后他抱怨说,我的骨髓都给你榨干了!原本有些出版社和公司想要赞助我的,一听我的采访计划和时间跨度,都不敢赞助了。

  另外,我还跑了不少当地的党史研究办公室,查阅文献资料。那些文献不知多少年没人碰了,一抹一手灰。拿近一看,一吸就一鼻子灰。

  记者:在20年的采访中有哪些细节是最让您难忘的?

  张正隆:文学就是靠细节有机堆起来的。我在辽宁新宾县采访时有个叫张闻喜的人给我印象很深。他是抗联一军的,就是个农民,一军打散后他就回家了。那时,日本人知道你打过日本人,就让你写悔过书,这样你就是良民了。张闻喜写了悔过书,就当农民了。“文革”时他被当成胡子来处理。他说我不是胡子,我是红军。抗联开始取名就叫红军。他被斗得实在受不了了,就招供说他是汉奸。

  我的感触就是,在人类反法西斯战争舞台上,没有一支队伍有抗联这么苦的。东北北满一年有半年飘雪花,无吃无穿。现在考古到神农架找野人,有没有野人不好说,但当年东北大兴安岭野人太多了,都是抗联的人,男女不辨,脸没法洗,都是锅底色,唯一的区别就是女人不长胡子,小孩看了他们就说鬼来了。杨靖宇死后被日军解剖,胃里没有粮食。另外,我还听老兵说过,有两个小伙子明明拿着枪,还被狼给吃掉了,因为他们饿得连拿起枪的力气都没有。

  记者:您觉得这些细节能够感动读者吗?

  张正隆:我相信读者会看得揪心。

  记者:到下笔时为止,您总共留下多少文字资料?

  张正隆:成书版面字数有100多万字,但采访笔记至少是这个的两倍。抗联本来就没多少人,后来打散回家当农民了,去苏联又回来的人也就几百人。我从1989年开始采访,90年代中期采访得多,当时就不到100人了,有的是植物人了,有的是脑萎缩了。有个张瑞林老人脑萎缩,别的不记得了,但抗联的历史他都记得。还有原黑龙江省政协副主席王明贵,我采访一会,他老伴就说得歇一下了,再谈下去他兴奋,心脏病就要犯了。所以采访时都提心吊胆的。

  记者:您刚开始采访时就四十多岁吧,和现在比心态上有什么变化?

  张正隆:是啊,现在六十五了,心态上没什么变化。这个书在我生命中很重要,干不完我闭不上眼。

  记者:《雪冷血热》的定位是纪实文学,您在写作时又是如何平衡纪实和文学之间的关系的呢?

  张正隆:纪实文学,文学是为纪实服务的。和小说不同,我不但要做到史实真实,就连天气、士兵穿着、当年老百姓的土话……一切的一切都必须真实。每一个细节都要有出处。

  借该书反思抗联是什么?中国怎么了?

  记者:这些材料的搜集和整理工作都是由您一个人完成的吗?有没有请过助手?

  张正隆:文学是个体劳动,别人代替不了。同样是采访,我自己开头也不知道、不明确我想写的主题是什么,这个只有在采访过程中才能悟出来。有时采访了很长时间,明确主题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想要的材料没有问,不需要的访了一堆。自己做都是这样,更何况是找助手呢?

  记者:您刚刚提到在采访的过程中才逐渐明确了写作的主题。

  张正隆:长篇作品都是多主题的,通过《雪冷血热》我想说的就十个字和两个问号:抗联是什么?中国怎么了?

  九一八事变后,张学良想打但跑了。他投靠了蒋介石。不过,寄人篱下就要仰人家的鼻息埃抵抗的只有抗联。东北抗联部队的精神是宁死不屈。我可以被你打死,但不能被你吓死。三个路军都想进关,都西征,一路军杨靖宇率领西征两次,都被打回来了,因为面对的是强大的日本关东军。

  当年我们都说大中华,小日本,但我们为什么被小日本欺负了?东北汉子这么高大魁梧,这么凶,怎么就被日本人给统治了呢?这就是我想讲的第二个问题,中国怎么了?抗联最终的结局固然跟实力悬殊有关,但是另一个不可忽视的方面是中国人“窝里斗”的劣根性。此外,困扰中国几千年的腐败问题,也是抗联走向末路的重要原因。

  记者:您觉得《雪冷血热》面世后,会对修补东北抗联这段历史有所帮助吗?

  张正隆:过去也有史学家、作者都写过抗联,影视剧里也体现过。别的我不敢说,但像我下工夫这么多的人不多。我写东北抗联就想把这事画个句号。但能不能画得好,我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

  记者:日本刚刚遭遇了地震和海啸,现在还生活在核辐射的阴影之下,您作为一名老东北,如何看待日本,如何看待日本人?

  张正隆:2011年3月日本遭遇天灾,我们都是人类大家庭的成员,当然应当予以同情和帮助。至于核危害,日本历史上有两次。日本第一次核辐射(指美军在广岛、长崎投下原子弹)是他们自己种下的根,日本人要反思。这一次是人类的自然灾害。

  我研究日本很多年了,日本这个民族团结、凝聚力很强。日本人文质彬彬,那叫一个礼仪之邦。我采访一位东北老人说,日本人非常有礼貌,有一次他去日本人家里修电灯,家里的日本主妇一直鞠躬,送人到大门外。但在战场上他们就不这样了。我书里写了很多惨案。印尼的教科书里写日本在侵占中国等几个国家里是最残忍的。日本的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不同,他们残忍起来,非常可怕。战争把他们变成野兽。然而,就是这些在中国杀人放火的日本士兵,回到日本,他马上又变得彬彬有礼,又是好丈夫,好爸爸了。日本人的两极性体现得十分明显,可以很文明也可以很野蛮。

  记者:这次出版的《雪冷血热》有删减吗?

  张正隆:这是我这几年出的比较满意的书,没什么删减,我很高兴。

  记者:您写这本书,有没有改编成影视剧的计划?

  张正隆:有人提过,但我觉得这是一部纪实文学,不太适合搞。如果是改编成纪实剧还好。抗联的影视剧未来我会写。

  ■张正隆简介:

  男,1947年生,汉族,辽宁本溪草河口镇人。中共党员。1969年应征入伍,历任81065部队战士、排长、新闻干事、宣传干事,沈阳军区文化部创作室专业作家。1972年开始发表作品。1992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长篇报告文学《血情》获第三届解放军文艺奖及中国报告文学505杯奖,另有十余部长、中、短篇报告文学获军内外省军级以上报刊优秀作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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