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里17天,“无人区”的一切都起了些变化

　　4月11日，往鲸鱼湖的路上，终于见到藏羚羊。

　　

　　徒步线路：布喀达坂峰——六十八道班。

　　□整理/何捷 摄影/蓝哥

　　平均海拔4600米，4.5万平方公里，苦寒，不适合人类居住，却是藏地野生动物的生存、繁殖聚集地。这里是长江北源（楚玛尔河）地区，更为人熟知的名字叫做，可可西里。三亿年前的可可西里是海，古特提斯海，随着海水消退地表隆升，7000多个大小湖泊、255条冰川遗留下来，它们与狠狠一榔头下去只能敲出一个角的冻土层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固体水库，长久以来，遥远又浩荡地滋润着长江中游的我们。

　　4月21日－5月7日，湖南人徐江雷和另外8名探险者，带三台后援车，17天徒步近500公里，由新疆（阿尔金自然保护区）向青海穿越可可西里。他们与提早向西部腹地迁徙的怀胎藏羚羊迎面相遇，也与14年间建立的五座自然保护站擦身而过。

　　将徐江雷2011年四五月间的探险日记和讲述志愿者经历的《亲历可可西里10年》对比来读，很可能发现，“无人区”的一切都起了变化，增长的野生动物数量，提早的迁徙时间，改变了归属的保护区，另一批巡山的队员，还有更多需要重新思考的问题。

　　第一站：鲸鱼湖，太阳湖，布喀达坂峰

　　“可可西里给了队伍最大的阻力，三台保障车下去两台，计划暂停”

　　坐标：海拔6860米的布喀达坂峰，又叫青新峰，是青海新疆两省区的界山，融化的冰水在西南部的深壑里形成青海最深（41米）的淡水湖——太阳湖。鲸鱼湖位于太阳湖西侧，新疆、西藏、青海三省区交界处，原来是“野牦牛队”巡逻的西起点，可看作藏羚羊在可可西里活动的西边界，徐江雷也是在这里首先见到藏羚羊的。

　　回放：1994年1月18日，索南达杰在太阳湖独自与18名偷猎者枪战后牺牲，牺牲时还一手握枪，一手正拉着枪栓，零下40摄氏度的气温把他这个形象凝固成一尊雕塑。1996年，西部工委在这里立了一座两米高的纪念碑。野牦牛队员们以藏族的方式进行悼念：烧上一堆牛粪火，在火中撒下一把藏粑面，腾起来的缕缕青烟，随风而去。

　　徐江雷日记：

　　4月7日晴 从库尔勒出发，整个上午队员们都忙于出发前的准备，此行总计5台车，李哥、孙哥、豹哥的3台车将陪伴我们全程。李哥的爱人将每天为我们做营地的食物，此行各有各的辛苦。下午3点半出发，计划到达三十六团驻地，又叫米兰镇，全程440公里。

　　4月8日 米兰镇到花土沟，320公里。

　　4月9日 花土沟到玉素甫阿勒克检查站，经历一次河滩里的陷车，碰到放羊的维族老乡，意外得到保护区领导来视察的消息，意外得到一间房扎营。

　　4月10日晴，微风 检查站到风尘口达坂，185公里。碰到藏野驴。到营地后发现帐篷很差，海哥拉肚子，应该是高原反应吧。

　　4月11日晴，早晨22度 今天从营地到鲸鱼湖。7点起床，非常冷，帐篷内结满了霜。一路上非常安静，碰到了一头野牦牛尸体，很大。看到了荒原上结冻的涌泉。藏羚羊终于见到了，它们跑得比车都快，不然怎么逃过狼呢。营地扎在鲸鱼湖畔，扎营速度和水平明显提高了，吃的是一大盆菜，很好。

　　4月12日晴 鲸鱼湖到太阳湖。途经阿尔金山自然保护区最高的沙山，我们爬上去了。下午3点半到营地后，油料车司机情况不好，一台车连夜送他们下去。我们不知道明天徒步穿越能否进行。

　　4月13日早晨雪 计划更改，今天全体队员在湖边走，权当热身。湖边都是原始的冰滩，发现了一辆翻倒的大卡车。下午大家拾柴火准备篝火晚会，晚上司机孙哥状态极差。

　　4月14日雪，风，阳光 4月15日，一大早就决定送孙哥下撤。三台保障车下去两台，探险计划暂停。但队员状况极好，太阳湖把我们留住了，我们去了湖边的索南达杰碑。

　　第二站：月亮湖，饮马湖，科考湖，马兰山

　　“虽然今天只有12.8公里，但戈壁滩风景毫无变化，感觉只想睡觉”

　　坐标：马兰山属极大陆型冰川，雪线海拔5340－5540米，15－19世纪的小冰期冰川面积平均比现在大6.9%，近年随全球变暖，冰川退缩幅度连年加剧，高原生态将更加脆弱。月亮湖、饮马湖、科考湖均发源于马兰山南侧冰川融水。徐江雷后来描述，他们这几天的徒步几乎都在一条山脊上翻腾，行车困难，眼里的风景不变，偶有火山岩进入视线。

　　回放：志愿者冬季常与野生动物为伍，那时的可可西里是鼠兔的天堂，它们的天敌——狐狸、狼、鹰都被人类猎杀了。植物里则没有高大乔木，灌木也极少，绝大多数双子叶植物贴地生长，圆形垫子般的蛰伏植物、莲坐植物、匍匐型植物广泛分布，它们有的只用两三个月就能走完一生。

　　徐江雷日记：

　　4月18日 新的后援车司机回来了。

　　4月21日 徒步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月亮湖到饮马湖，方向迎着太阳，连续上坡。南哥吃了冷的水果突然腹痛，我从口袋里找出一片芬必得给他。海哥左侧腹股沟拉伤，到达预定GPS点后我们都上车，营地离预定GPS点3公里。晚上营地起暴风雪，只有早早休息。

　　4月22日暴风雪，零下22度 看到一个野牦牛头骨，能见度只有30米。

　　4月23日零下20度 早上徒步就是迎风行走，虽然只有12.8公里，但戈壁滩四周风景毫无变化，感觉只想睡觉。遇到一只狼，离我们50米左右。营地就在可可西里湖畔，有一股清澈的泉水，很美。

　　4月24日晴 今天17.8公里，很轻松，一路有探索有发现，见到了一对藏羚羊角，一个藏野驴头骨。营地在可可西里湖畔，对面就是可可西里山脉，夕阳映照着雪山及冰冻的湖面，安静。南哥傍晚独自在湖畔散步时碰到了一头狼，斗智斗勇才脱身，我第二天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

　　4月25日晴 由可可西里湖走向科考湖头。一路翻山越岭，很辛苦，虽然能见度很高，最后7.8公里都能看见营地，但就是走不到头。到达后李哥告诉我们，之前有两只棕熊在营地晒太阳，他们还开车拍了一段视频。科考湖边野生动物太多，我们晚上散步和上厕所都不敢离车太远。

　　4月26日晴 科考湖头走到尾。又碰到4只狼的小群体，平安通过，后援车最后在一个几乎不可能通过的山坡上一路翻越，终于到达营地。看地图发现明天车程更难。

　　4月27日晴 14公里。天气好第一次没穿羽绒服。出发一公里后在湖尾岸边一个山坳里发现一个前人废弃的营地，有炉子、床、废弃的东西，无语。

　　第三站：卓乃湖保护站

　　有48只怀胎藏羚羊正向这里跑来

　　坐标：卓乃湖保护站海拔4790米，距青藏公路150公里，距格尔木市430公里。因为卓乃湖是藏羚羊的集中产羔区，盗猎者曾在此进行过大屠杀，所以野牦牛队在这里设立了可可西里最腹地的一座哨卡，曾是个帐篷保护站，2010年，建起钢结构的固定保护站，还有护栏防棕熊和狼。

　　回放：志愿者回忆，上万只藏羚羊集中产羔的时候，天上的鹰和地上的狼也都尾随到产羔地，鹰吃羊的胎盘，狼追逐羊群，此刻无论狼还是盗猎者，捕食母羚羊和小羊都唾手可得。

　　新动向：现在保护区数量最多的野生动物是藏羚羊，通过十几年保护已使数量恢复到5万多只。4月28日中午，徐江雷记录在卓乃湖边见到一群奔跑的藏羚羊。5天后的下午，距此200多公里的可可西里五道梁保护站监测到，有48只怀胎藏羚羊穿越青藏铁路五北大桥和青藏公路路基，向腹地卓乃湖、太阳湖等集中产仔区迁徙，迁徙时间提前了一个月。

　　徐江雷日记：

　　4月29日晴 在卓乃湖边。现在4月，冰封湖面，中餐时看到远处有一群藏羚羊在奔跑。下午我躺在草地上不小心睡着了几分钟，好像感冒了，到营地马上吃药。

　　4月30日晴 19公里，卓乃湖头走到湖尾。由于湖岸不规则，有时为了抄近路，是从冰冻的湖面上走过的，感觉奇妙。中午到达可可西里卓乃湖保护站，去年才修好的，现在不是产羔期，所以还没有人值班。晚上下雪，坏天气周期又要来了。

　　5月1日晴 天气不好，风一直刮，走路就像在转圈圈，犯困。到营地后吃了此行唯一的一顿干饭——新疆素抓饭。

　　5月2日晴 全程山脊线，风哥一个人走碰到了3只熊，相距只有30米，还好母熊为了带着小熊跑掉了。营地也来了一只熊，大家都跑去拍。营地边的小河里有小泥鳅。太想家了。

　　第四站：索南达杰保护站

　　“所有人都亲吻了青藏公路”

　　坐标：位于可可西里东侧的青藏公路2952公里处，是1996年全靠书籍义卖和有限的捐助，建立起来的中国民间第一个自然生态环境保护站。

　　回放：2000年12月31日，第一批志愿者进入索南达杰保护站。志愿者回忆，这里是可可西里最东头，相对海拔低，水草茂盛，自然成为野生动物冬天的好去处。白天，藏野驴、藏羚羊、藏原羚都是在距保护站三五百米以外吃草，晚上就到保护站附近来过夜，窗户下面有不少脚印和粪便。

　　徐江雷日记：

　　5月4日晴 21.5公里。一天都沿库赛湖走，北边是昆仑山脉，野牦牛多起来了。

　　5月6日晴 24.9公里。一天都沿着楚玛尔河走，下午遇到一汪冰凉的泉水，味道甜，又用矿泉水洗了个脚。晚上在河边宿营，河水弯弯，下午6点正是冰化得厉害的时候，幸好后援车趁中午的冰冻冲过了河。当晚在营地已经可以看到青藏公路的车灯。

　　5月7日晴 15公里。沿着一条巡山路赶最后的一程，我们的步速达到了每小时6公里。中午，离青藏公路只有200米的时候大家都跑了起来，所有人都亲吻了公路。终点是六十八道班，离索南达杰保护站10公里左右，我们开车到了保护站，把10箱方便面、300个馕都留给了巡山的队员。保护站里有满墙的宣传画，但新的志愿者还在招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