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暑政策在尴尬中前行(图)

　　文/记者张潇图/记者王燕

　　核心提示

　　6月，气温逐渐升高，“赤日炎炎似火烧”的三伏天即将到来。户外工作的行业是否做好了防暑降温的准备？2009年西安环卫工人高温猝死这样的不幸事件能否避免重现？出台防暑规定较早的建筑行业在推行中面临尴尬。制度保障方面，针对户外工作人员的防暑立法依然空白……本报联合西部网、西安新闻网针对以上这些问题进行了调查

　　22岁的程岗是陕西蓝田县人，今年5月开始来西安一家建筑工地做杂工，工作时间为早上6点到11点，下午1点到7点。6月8日，西安最高温度达到了37℃。下午3时，他忽然觉得头晕脑胀，摔倒在了一堆建筑砖石上，工友将他抬到了荫凉处，“因为中暑，打了一天吊瓶、买了些药，一下花了将近100块钱。”程岗去找工头报销，至今也没得到回复，他叹气说：“怪只能怪自己倒霉，好在症状轻，好得快。”面对即将到来的三伏天，程岗说自己得长个心眼，天热了要多在荫凉处歇一歇，“可不敢再中暑了，人难受还净花钱。”

　　多数市民认为防暑劳保机制不健全

　　“各地都出现过户外劳动者高温猝死的新闻，您的感受是什么？”76%的受访者表示“惋惜，认为高温户外作业应该得到更好的劳动保护”，18%的受访者表示“很震惊，难以理解。”还有6%的受访者表示“无所谓”。

　　就户外工作人员高温保障问题，记者询问了一家劳务公司姓李的工作人员，得到的答复是，天气过热时工地上一般会给大家经常熬些绿豆汤，泡点菊花茶。“夏天工人中暑很正常，一般症状都轻。”当听说高温会猝死的事例，他表示震惊：“可能是些年纪大的人吧？工地上一般打工的都是些青壮劳力，体质没有这么差。”

　　李芳芳在北郊某大型商场工作，她说自己工作的单位早开了空调，“桑拿天大太阳底下走上一会儿都难受，出门坐不到空调公交车就打的，户外工作的人在阳光下暴晒，肯定很容易中暑”。她的同事刘新说，自己家夏天如果要纯净水公司送水就会选择傍晚打电话，“体谅一下嘛，送水工太辛苦了”。市民林立凤今年64岁，听说有环卫工人猝死的事很震惊，他认为，“年轻人都不愿意干这活，环卫工人年龄都比较大，让他们在大太阳底下劳动就容易出事。”

　　今年，西安市市容园林部门出台了新政策，市容园林局宣传科一名工作人员介绍，针对高温酷暑下环卫工人的规定主要有两条：一是从7月1日起，将全市各区、开发区保洁员（含公厕管理员及其他环卫人员）最低工资标准在860元/月的基础上再次上调100元，达到960元/月；二是在高温时段调整保洁时间，每天中午12点至15点尽量减少保洁员上路作业。

　　“您认为出现高温下劳动者中暑或猝死，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51%的受访者选择“缺乏健全的防暑劳保机制”，23%的受访者选择“劳动者可能缺乏自我保健意识”，7%的受访者认为是“防护措施不到位”，7%的受访者选择“其他”。

　　南郊某大学大三女生林跃2010年暑假打了两个月的工，白天在某电脑城发传单，晚上当家教。“发传单简单是简单就是太熬人，经常发五六个小时，几乎天天都有头疼中暑的感觉。林跃完全没有想过商家应该提供防暑降温的措施，“实在热得不行，就去有空调的店里呆一会。”

　　负责北郊一条巷子街道卫生的是51岁的李师傅，6月14日下午3点正在清扫路边的果皮，李师傅负责的路段大约1000米，时间是下午1点到晚上9点，早上6点到11点。街边污水横流，小吃摊、瓜果摊位垃圾不断，气味熏人，下午4点，李师傅的清运车车头挂着一个看不清颜色的塑料杯，“以往天热好像要发些绿豆白糖，有时还发些藿香正气水啥的。”对于市容园林局有关调整工资和工作时间的规定，李师傅表示还不知道，“这规定挺好，但你看这条街，小摊位这么多，垃圾随时都有，工作时间不知道能错开不？”

　　交大一附院急症科医生王军认为，劳动者保健意识在逐步提高，他举例说：“这些年，从事户外工作的人越来越多，但我们急诊科因中暑送来的人数基本没有增加。”

　　错开高温时段户外工作不现实

　　“您认为高温下户外工作防暑降温最有效的方法是？”46%的受访者选择“加强防护，向工人提供冷饮，绿豆汤等降温饮品”，53%的受访者选择“改变劳动时间，气温最高时段暂停劳动”。

　　“我们给人家送去清凉，自己在车上要受热”。6月14日下午1点，记者在某知名家电卖场的配送科见到了刚刚给顾客安装完空调的刘师傅，他衣服后背汗湿了一片，他边喝水边介绍说，自己仅上午就装了3台空调，“夏天每天卖二三十台空调是常事，也是我们最忙的时候”，记者看到送货的是一台小卡车，车内空调已经坏了，李师傅说自己自打开始送货起车里就没有空调。改变劳动时间，李师傅说不现实，“活多，换时间不太可能”。

　　6月14日下午3点，记者在未央路某大型停车场收费站观察到，半小时里，平均每两分钟开出一辆车，来自渭南农村的收费员吴斌今年21岁，他说这个工作是三班倒，自己主要负责保安和收费，因此不能呆在有小电扇的收费站。当记者问他单位是否有夏季防暑降温的措施时，吴斌表示完全不知道，“我们每天都是自己买矿泉水，从来没有见过啥绿豆汤。”

　　下午5点，记者在某小区门口见到快递员李晓成，他说快递行业不可能错时送货，“收货人时间常不固定，只要有货我们就得送，不然很容易就被投诉，投诉要扣钱呢”。

　　“您身边是否存在夏季户外工作所引发的各种疾病的事例？”53%的受访者表示“经常遇见”，37%的表示“不常发生”，10%的受访者觉得“几乎没有”。

　　数据显示，2010年7月30日早上7点至8月2日早上7点三天时间里，西安猝死人数达45人。据了解，高温天气导致猝死病例明显增加。发生高温猝死的原因是炎热导致人体皮肤的表皮毛细血管扩张，导致内脏供血量减少，增加猝死风险。同时，夏季人体新陈代谢加快，但空气中含氧量却降低了，这直接导致心脏供血出现缺口，增加心血管疾病的发生率。心脑血管疾病患者和高血压患者，是高温猝死的高危人群。

　　对于户外工作人员，王军的建议是：最好的办法是避开高温时段，并大量补充电解质水，“就是凉白开加点盐，保证好睡眠，一旦发生高温昏厥倒地情况，应让患者平卧，不能因心急而自行运送患者去医院，这样”折腾“患者可能导致其血管破裂出血，加速其死亡。其次，应马上拨打120急救电话等待专业人员救治。最后，在等待救援中可给患者服用扩张血管的药物，如硝酸甘油等。

　　建筑行业防暑政策执行困境多

　　“2005年开始，西安城乡建设委员会要求施工单位当日预报气温超过38℃，中午12时到下午3时禁止一切施工作业。对此您的看法是什么？”30%的受访者表示“高兴，很合理。”53%的受访者表示“担心难以执行”，15%的受访者“希望其他户外工作行业尽快出台类似的规定。”

　　西安北郊一处正在重新装修的餐馆门口，来自河南安阳的农民工柳大名在这里打杂，出外打工3年了，赶工期是常事，中午吃完饭就抓紧时间干活，“干得快了，钱就多啊，有时工地上提供绿豆汤，实在热的干不动了就稍微歇歇。”

　　“防暑降温的措施我们实行很多年了。”中铁集团姓何的工程师这样表示，该单位所有工地按规定，改变了工作时间，早上5点到11点，下午3点到7点，全天都备有绿豆汤和菊花茶。“我们这里劳务公司签合同由他们招工人，每天干活时间为8个小时，工人完全可以错开这个时段工作”。

　　但是在很多建筑工地，这样的停工规定并没有执行。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劳务公司招工人员算了一笔账，“设备租赁费、人工费一天就一万多，用工方当然不愿意拖，停工根本做不到，中午顶着大太阳照样干。”

　　劳动者希望尽快立法

　　“您认为保障高温下劳动者权益最有效的措施是什么？”53%的受访者表示“尽快颁布相关法规”，23%的受访者表示“加大高温补贴的数额”，23%的受访者希望“相关行业应尽量错开高温时段。”

　　西安现在执行的降温费标准是根据1995年5月省劳动厅《关于调整西安地区职工防暑降温标准的通知》，6月1日至9月15日户外工作者每天补贴降温费2元。按以上标准计算6月1日至9月15日共107天，降温费有214元。南郊研究所工作的王女士开玩笑说：“那每天也就是一瓶或两瓶矿泉水么”。

　　即就是一天2元钱的降温费，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很多户外工作者都没有听说过，在南郊的一处工地上，来自四川绵阳的农民工万小强笑着说，能顺利拿到工资就好，降温费简直不可能。旁边一位姓张的工人瞪大了眼睛：“那是个啥费？发给谁？”某大型建筑公司工程人员表示，只有该公司正式员工才有降温费，其他工人是没有的。

　　2009年清洁工高温猝死的事件曾引发了对户外工人工作环境的广泛讨论，从业多年的劳动法律师张麦昌遗憾的表示，直至目前，制度上没有实质性的变化。

　　张麦昌介绍，1960年7月1日颁布的《防暑降温措施暂行办法》，因缺乏强制性和可操作性屡遭质疑。2004年卫生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联合印发的《职业病目录》，已将“中暑”收录为因物理因素所致的职业病内，所以按照以上规定职工中暑应视为工伤，应当享受相应的工伤待遇。省人保厅有关人员表示，高温作业中暑，劳动者可向工会和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但问题是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比例仍然不高，很多流动性大的户外劳动行业，劳动者自己也不愿意签署协议，加上缺乏保存劳动关系相关证据的意识，因而实际上问题不少。”

　　张麦昌说，自己常年关注高温劳动保护立法，目前正在和我市数名劳动法律师商量拟定相关提案，“提案会认真细致的提出问题和建议，希望能够带来制度上的变化。”

　　作者：张潇图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