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黑斗士还孙葆洁清白 十年前就看清足协窝案

　　特约记者徐毅(微博)报道尽管离2001年中国足坛的扫黑已经过去10年了，尽管早已经离开了体育第一线，但前浙江省体育局局长陈培德，依然关注着中国足球乃至整个体育界的扫黑。似乎在陈培德的眼里，维护正义成为了他最想做的事情，即使在春节发给写了不少扫黑报道的记者的短信里，陈培德也是这样写道：“陈培德给你拜年，感谢你对正义的声援。”

　　五一假期结束后，中国足坛的黑哨和贪官将陆续接受审判，在中国足球大审判来临前，陈培德也显得有些兴奋。在记者和陈培德整整一个下午的聊天中，他几次感叹：“这次扫黑，和上次真的不一样了，开花结果了，中国足球的前景，也因此值得期待了。”

　　十年前就明白足协自身问题不小

　　我们的话题当然会从中国足坛的第一次扫黑案开始。10年后再来回忆那段历史，陈培德感慨很多。“我遗憾的是，这10年来，没有什么人和我并肩作战。很多人也许和我的想法一样，但他们的顾忌比较多，而我只是那个《皇帝的新衣》里的孩子，把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陈培德说：“很多人给我戴了‘扫黑斗士’的高帽子，但我觉得，我做这些只是出于责任，也只是为了维护行业里的道德底线。”陈培德很欣慰这次扫黑的进展，因为2001年的那次扫黑，让陈培德备感心痛。看起来声势浩大的扫黑，最终只牺牲了龚建平一个人。

　　陈培德很清晰地记得2001年扫黑的源头，10月6日下午，绿城在主场0比6输给长春亚泰。当陈培德拨通绿城老板宋卫平电话的时候，宋卫平带着哭腔说：“我真没想到，几千万买下球队搞足球，却被球员出卖了。足球真的太难搞了１随后宋卫平就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开除5名球员，中国足球扫黑打假的序幕，就此拉开。

　　由于当时考虑得比较多，陈培德劝宋卫平拿出黑哨名单和证据花了很大的精力。陈培德表示，当时宋卫平的顾忌倒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一旦名单交上去，“会让很多人家破人亡”。但最终宋卫平还是交出了名单和证据，遗憾的是受到惩罚的只有龚建平一个人。所以一直到现在，宋卫平还是不太愿意多谈扫黑，北京媒体甚至飞到杭州，也没有能够让宋卫平说上几句，陈培德认为，当时只有龚建平一人受罚，让宋卫平受到了打击：“宋卫平是个具有人文关怀精神的商人，他对这样的结果很痛心。”

　　在2001年扫黑过程中，最让陈培德感到得意的，是当时对足协人员的那次“驱逐”，其实他已经在多个场合都提到过这次事情。当年中纪委和体育总局监察部联合调查组来杭州调查取证时，一看到时任足协裁委会主任的李东生，陈培德就向带队的调查组领导建议，请李东生回避。“足协本来就有问题，自己人来调查，肯定不合适。”最终调查组组长第二天就买机票让李东生回去了，陈培德说：“其实当时我们是对事不对人，总觉得足协的人不好相信。后来这个人也出事情了，证明当时我们的判断是对的。据说他看起来比较老实，比较谨慎，没想到也会卷进去。”

　　中间人吞了绿城的钱孙葆洁确实是干净的

　　当年有关绿城的悬案中，有一个是关于孙葆洁的，那就是，孙到底有没有拿好处费。根据陈培德了解到的情况，那笔钱确实是中间人没有交给孙葆洁，孙葆洁是清白的。

　　那个事件发生在2001年5月12日，在那天的甲B联赛中，绿城队客场0比0战平了强敌广州吉利队。在这场比赛前，就有中间人来做绿城工作，说自己认识当值主裁判孙葆洁，收点钱就至少可以让绿城不输球。绿城方面再三考虑，没有在赛前给这位中间人钱。由于最终果然获得了平局，绿城出于感谢同意了中间人的要求，将7万元钱给了中间人，这名中间人表示会把其中的6万交给孙葆洁。

　　就因为这样，孙葆洁也上了绿城提交的黑哨名单。但随后绿城方面联系了孙葆洁，孙葆洁对自己收钱的说法感到非常愤怒。那么最终孙葆洁有没有收那笔钱呢？虽然当时的中国足协没有给出明确说法，但陈培德通过各方面的调查和了解，核实的结果是：孙葆洁确实没有收中间人的钱，绿城的那笔钱被中间人给“黑”了。绿城老板宋卫平的一段回忆，也能增加这一调查结果的可信性，宋老板很深刻地记得，2001赛季，绿城主场打江苏舜天的比赛前，俱乐部也曾经跟孙葆洁谈过送钱请求照顾的事情，但被孙葆洁果断拒绝了，这也是当时绿城做裁判工作中惟一被拒绝的一次。

　　“陆俊被抓后，我觉得中国足球没有金哨，有也只是镀金的黑哨。但现在看来孙葆洁不一样，他的口碑很好，应该是廉洁的裁判。”陈培德说：“所以我觉得如果有可能，中国足协应该让他多吹几年，带带年轻的裁判，给他们当当榜样。”

　　南勇避谈扫黑话题谢亚龙挂职前的电话

　　南勇虽然在足协这么多年，但陈培德和他并不太熟。因为以前两人工作没有什么交集，而且南勇一直都是二把手，直到后来才短暂被扶正。对于南勇，陈培德的印象似乎一般，觉得“他是个老足球，心里好像藏的事情比较多”。陈培德甚至表示：“足协过去的那些人，我十年前就不信任他们了。”

　　2007年女足世界杯前，南勇来杭州考察场地，由陈培德全程陪同，后来南勇又来过杭州看中超，和陈培德也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让陈培德感到意外的是，南勇居然没有和自己谈过哪怕一句关于扫黑的话题。

　　“我总以为他吃饭的时候，总会说一两句这个事情吧，但结果也没有。这可以表明他的态度，他是不想提这个话题。”陈培德说：“既然他不说，我也不好去说，总不能为难人家吧。另外我也有自尊，你不跟我提这个话题，在回避这个话题，我又怎么会去提呢？”

　　早在去年，陈培德就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到，由王鑫(微博)王珀牵出的、颠覆了南勇杨一民的反赌扫黑会在6月份开庭。“权威部门告诉了我这个消息，没想到后来，谢亚龙等人又进去了。案情变得复杂了起来，所以一直推迟。现在听说是五一之后要开庭了，这个时间应该比较准确。”陈培德说。不过陈培德表示：“拖到现在，不是说我们的公安人员在睡大觉，他们在做大量的工作，因为要侦查的东西太多了，涉及到了这么多人。”

　　在中国足协落马的高官中，最让陈培德吃惊的，当属谢亚龙。

　　虽然谢亚龙来到足协的时候，陈培德已经不是浙江省体育局局长，但两人以前就一直比较熟。谢亚龙非常敬重陈培德，在谢亚龙成为足协一把手后，有一次陈培德去北京开会，谢亚龙请陈培德吃饭，并且将他隆重地介绍给了在座的其他朋友：“这就是有名的扫黑斗士。”回忆到这里，陈培德一声叹息：“谁能想到，最后他自己也被扫进去了。”

　　谢亚龙一直非常信任陈培德，经常会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陈培德进行交流。在被安排从体育系统去陕西安康挂职的时候，谢亚龙觉得受到了排挤，还专门打电话给陈培德抱怨。陈培德劝他，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谢亚龙这才安心去了陕西。

　　“虽然他后来出事了，但我还是要说，谢亚龙在体育系统里确实是精英。他很有能力，也有自己的想法。”陈培德说：“所以我觉得，像他这样的人都出事情了，足球这潭水可见有多肮脏了，体制有多大的问题了。”

　　致信约见阎世铎想给历史一个答案

　　陈培德和阎世铎的关系，有些微妙。两人私下是不错的朋友，但在媒体上，两人又一直在“论战”。陈培德曾经说过，足协的人他只相信阎世铎，这句话到今天依然没有改变，“现在看来，他果然没什么问题，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陈培德和阎世铎老早就相识，他认定阎世铎是足协中比较想做点事情的人，他也很欣赏阎世铎的直爽。2001年扫黑的时候，阎世铎是中国足协的一把手，作为浙江省体育局长的陈培德，和阎世铎有过很多次的接触。2001年来过杭州后，阎世铎2004年又来了一次杭州，那已经是他离开中国足协的前夕，他想约宋卫平和陈培德一起吃个饭，宋卫平最终没有去，陈培德去了。陈培德本来想和阎世铎聊聊当年的事情，但在吃饭的时候，阎世铎居然没有提足球，陈培德有些扫兴，他笑着回忆当时的情况：“我也只能像鲁迅说的那样，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打哈哈就过去了，算是做了个应酬。”

　　“打哈哈”事件过去七年后，虽然两个人的角色都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但陈培德还是非常想和阎世铎好好坐下来聊聊当年的事情。“我正准备给阎世铎写封信，邀请他一起坐下来。我去北京，可以，他来杭州可以，找个其他地方，也可以。”陈培德说：“这样，我们就可以解开一些疑问，一些历史悬案也可以找到答案。我觉得，到现在，很多东西都可以说了，都可以公开了。”

　　那段历史留给陈培德疑惑很多，比如，阎世铎曾经在杭州说过：“以绿城的表现，我们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吃亏的，要把绿城和其他受处罚俱乐部区别对待。我回北京后马上对绿城大赦。这事不需要集体讨论，我说了就算，就这么定了。”但没想到阎回京后，他的承诺没有兑现，绿城被罚80万，上场的球员全部禁赛，绿城的球员也没有如承诺那样可以参加新赛季的备战。

　　“我觉得，阎世铎态度的转变，不是他主观的因素。也许他的想法没有得到足协大部分人的同意，也许他处于南勇等人的包围中，很难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情。”陈培德说：“如果他有什么冤屈，也可以说出来，所以我觉得，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至于阎世铎会不会接受邀请，陈培德并没有把握：“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所处的位置也不一样，我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和我进行这次对话。”

　　习近平曾对他说“我在福建就知道你”

　　2001年的打假扫黑，最终只抓出了龚建平一个黑哨，这让陈培德很是遗憾。10年之后，现在的中国足坛得到了大规模的净化，一谈到这次扫黑的成果，陈培德感到非常欣慰：“我觉得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一方面中央对此非常重视，另一方面，公安方面介入的力度也非常大。”

　　陈培德说，他感受到了来自高层对中国足球扫黑的支持和关注，正因为这样，他在2010年还给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就扫黑写了封信。“去年年底，我还给习副主席写了一封信，就是关于中国足球和体育圈扫黑的建议。”陈培德说。这是一封长信，信上包括了陈培德对足坛反腐工作的四点建议，第一点，陈培德提出应该反省九年前足球打假扫黑叫停的失误。陈培德表示自己斗胆的认为，当时的叫停是机会主义的，这个机会主义造成了后来足坛更大的无政府主义，而现在锒铛入狱的当事人，就是机会主义决策的牺牲品。第二是应该启动问责制，中国足球烂了这么长时间，问题这么严重，涉及面可以说是全方位的，所以建议适当的时候启动问责机制。第三是对其他竞技体育项目举一反三，从足球反腐败延伸到别的体育项目。第四是真正按中央的要求进行体育体制改革，必须在中央的直接领导和监督下，以足球反腐为契机推进足球体制改革；以足球体制改革为契机，全面推进体育体制改革，中国体育后奥运的辉煌才有希望。

　　最后的落款是：浙江省政府咨询委员、原浙江省体育局长陈培德。其实陈培德曾经是习近平的下属，早在2003年，当年1月份刚刚从浙江省体育局局长位置退休的陈培德，接到了时任浙江省委书记兼省人大主任习近平委托秘书打来的电话，说习近平约他了解下2001年中国足球打假扫黑的情况。“我接到这个电话后，非常感动，他这么忙，还抽时间向我了解足球的情况。”陈培德回忆说。

　　但好事多磨，由于习近平政务繁忙，在之后的三年间，两人间都没有能够最终碰面，一直到了2006年，陈培德才有机会走进习近平的办公室，习近平很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让你一等就是3年。”陈培德笑着回答：“想不到您这么忙，还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习近平说：“其实我在福建的时候，就知道你了。”陈培德问：“是因为足球？”习近平笑着回答：“是的。我一直关注足球，到了浙江之后，发现你这个人敢说真话，很直爽的。”随后陈培德就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都向习近平进行了汇报，其间习近平还问了一些细节。

　　一直到2009年，习近平在德国访问拜耳集团的时候，就接受了拜耳集团赠送的一套勒沃库森的球衣和一只足球，并当场谈到中国足球，陈培德才知道习近平非常喜欢足球，所以到了2010年底，陈培德给习近平写了一封信。陈培德说：“我是通过特殊渠道把信送上去的，习副主席应该看到了。我希望自己的信，能够给习副主席有些帮助，也能够对中国足球和中国体育的发展有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