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的传说

　　近年常逛博物馆，看到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的蛙纹彩陶，常勾起我对青蛙的记忆。又因搞些民俗学的关系，知蛙与国人的关系源远流长。民间认为青蛙有灵性，它主管水这个农业的命脉。《春秋繁露》就说春旱求雨，要用蛤螅从前唐人诗称：“田家无五行，水旱卜蛙声。”汉族有“青蛙公主”传说，说青蛙乃龙王之女，与降雨有关。此类传说在西南少数民族中更为常见。彝族的“支格阿龙”神话，说水潭里有个大嘴长腿青蛙，能从背上喷出粉雾，升腾到天空后化为白云，又与天鹅吐出的水珠掺合，变成暴雨。广西壮族的蚂拐（青蛙）节，又称蛙婆节、埋蛙节，每年一次，隆重祭祀青蛙，祈求风调雨顺。关于壮族青蛙节的由来，有多种传说，其中的一个传说：从前天下大旱，人们请雷神降雨，但是雷神就是不应。于是人们请英雄布洛陀想办法。布洛陀说：“你们去找蚂拐，它是雷神的儿子，请它去求雨，雷神才能相信。”人们找到青蛙，青蛙也不开口，人们又杀猪宰羊，为青蛙贡献丰盛的食品，还把青蛙放在铜鼓上供奉，才使青蛙感动，对雷神喊了话，雷神才下令降雨。从此人们年年都要祭青蛙，甚至把青蛙铸在铜鼓上，敲起铜鼓就能请神降雨。

　　先民对青蛙的敬畏，以及关于青蛙主水的传承恐不为无因，我查有关动物学资料，知道青蛙肺小而薄，需借助皮肤的帮助才能鸣叫，天气的阴晴旱涝，都会影响它的鸣声，而雨前雨后，青蛙的叫声尤为洪壮响亮。古人根据这种直观经验，慢慢将青蛙与降雨联系在一起，由于雨水对传统农业的重大意义，于是人们赋予青蛙以不凡的灵性，甚而加以膜拜，于是形成了敬畏青蛙，甚至把青蛙看成神灵的观念。

　　但我们的文化中还存在另一种情况，就是食用青蛙。《本草纲目》云：“蛙好鸣，其声自呼。南人食之，呼为田鸡，云肉味如鸡也……而东方朔传云：长安水多蛙鱼，得以家给人足。则古昔关中已常食之如鱼，不独南人也。”

　　

　　汉代北方人已经食用青蛙，应该是不争的事实，食用青蛙，自然谈不上对它们的敬畏，更不用说把它们敬如神明了。当然，关于食蛙，南方的情况也并不相同，但很多地区的人们嗜食青蛙，且历史悠久，也是不争的事实。除了一些特定的少数民族地区，人们对青蛙的敬畏之心早就淡薄了，尽管人们清楚青蛙食害虫，绝对是农业的保护神。其实，何止青蛙，人们早就对很多自然物（几乎是一切自然物）都没有了敬畏之心，于是我们遭到了大自然的严厉报复。对青蛙这样的自然物我们的不敬、寡情与势利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呢？它们是不是也会报复我们？对此，普米族的传说似乎有所言及，普米人称青蛙为“阿够巴迭”，意为舅舅，他们认为青蛙有灵性，由水龙变来，蛇也是水龙变的，两者是兄弟，主管雨水。人们不能伤害青蛙，遇到青蛙要敬而远之，否则会遭来雷劈、天旱。四川阿坝藏族地区流传“青蛙骑手”故事，说青蛙为神委派，是神与人间联系的使者，青蛙的喜怒哀乐是神意的反映，世人如不敬青蛙，引起青蛙不快，它就会引发灾害。

　　我觉得民间的这类故事里深藏着大智慧，不能小觑更不能用迷信斥之。现今不少地方的旱灾，不能说与环境的恶化无关，因此不能说与青蛙生存空间的极度萎缩无关！所以这类故事在今天显得甚有意义。偶去菜市场，发现有人正在售卖青蛙，摊前蛙血淋漓，一片狼藉。对于这些售、购青蛙者，我希望他们读读上述有关传说，对青蛙手下留情。

　　作者：尹荣方